第23章 超越化神的尸骸

  果然，在那片代表着能量浓度最高、最黑暗的区域中心，有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比尘埃还要微小的金色光点，在顽强地闪烁着。

  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死亡的尽头，所孕育出的生命！

  看着那个光点，苏婉儿的眼神，逐渐从迷茫、恐惧，变得坚定、决然。

  她转过头，看着林越，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越，我要下去。我要去取那一点生机。”

  苏婉儿的话音刚落，船舱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不行！”

  “你疯了？！”

  林越和慕容雪几乎是同时开口，异口同声地拒绝。

  “婉儿，你知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地方？”林越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那是一具堕仙的尸体！超越了化神的存在！别说下去了，我们现在离这么远，都快被那股气息压得喘不过气了！你下去，你的元婴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他不是在开玩笑。探测阵法反馈回来的数据显示，天坑底部的法则紊乱程度和能量压强，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那不是一个生命可以涉足的领域。

  “林越，你别冲她喊！”慕容雪也急了，她虽然也觉得苏婉儿的想法太疯狂，但看林越这么激动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维护苏婉儿，“婉儿肯定不是无的放矢，但……但这真的太危险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苏婉儿轻轻挣开林越的手，她的眼神清澈而又坚定，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我的乙木圣体在告诉我，那就是我的道，我的机缘。它在呼唤我。”

  她抬起头，看着林越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从青木门开始，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你带着我逃亡，给我吃的，教我修炼。后来有了雪儿姐，有了方芷姐，我好像……永远都是躲在最后面，被你们保护的那一个。我也想变强，我也想成为能和你们并肩作战的人，而不是永远的累赘。”

  “你怎么会是累赘！”林越心里一疼，他没想到，这个一直默默无闻、温柔善良的女孩，心里竟然藏着这样的想法。

  “我知道你们不会觉得我是累赘。”苏婉儿的眼圈微微泛红，但她还是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可我自己会这么觉得。每一次看到你们在前面拼命，而我只能在后面释放治疗术，我就……很难受。现在，我的机缘就在眼前，虽然危险，但这是我唯一能追上你们脚步的机会。林越，让我去吧。”

  林越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决然”二字的小脸，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知道，苏婉儿说的是事实。她的乙木圣体，与那堕仙尸骸中诞生的“不灭生机”，存在着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这确实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理智告诉他，风险太大了。成功率，可能连一成都不到。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一直沉默的方芷，突然开口了。

  她收起了剧烈颤动的星罗棋盘，抬头说道：“让她去吧。”

  “方芷？”林越和慕容雪都惊讶地看向她。

  “我的棋盘虽然无法推演，但我的混沌星图元婴，却从那破碎的法则中，看到了一丝‘可能’。”方芷的语气很平静，“万千死路之中，的确存在着唯一一条通往‘生’的线。而那条线的起点，就在苏婉儿身上。她的乙木圣体，是进入那个死亡绝地的唯一‘钥匙’。”

  她看向苏婉儿，补充道：“此行，福祸相依，死中求活。九死一生，但那一线生机，也确实只为你而开。如果你放弃，那我们所有人都将止步于此。”

  有了方芷这位“神算子”的背书，林越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地倾斜。

  他是一个赌徒，骨子里就是一个为了达成目标，敢于行险一搏的赌徒。

  从当初在青木门伏杀叶凌云的儿子，到后来在鬼雾之海硬闯遗落之岛，再到不久前在火山谷豪赌慕容雪能吞噬妖核晋级。

  他赌赢了很多次。

  这一次，赌注是苏婉儿的性命，以及她可能获得的、一步登天的未来。

  “妈的……”林越低声骂了一句，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只剩下决断。

  “好！我同意你去！”

  “林越！”慕容雪惊呼。

  “但是！”林越抬手打断她，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变得冷静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不是婉儿一个人的战斗，是我们整个团队的战斗！”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瞬间就制定出了一套作战计划。

  “方芷！”

  “在。”

  “以帝后号为中心，布下你威力最大的警戒阵法和防御阵法！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方芷立刻拿出星罗棋盘，开始在船舱各处安插阵旗。

  “雪儿！”

  “嗯！”

  “你的任务最重！你是我们的主攻手！从现在开始，调整你的状态到巅峰，你的赤焰战丹是所有死亡生物的克星，一旦有东西从下面冲上来，你就是第一道防线，也是最硬的防线！”

  “交给我！”慕容雪重重地点头，她知道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立刻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体内的赤焰战丹如同骄阳般燃烧起来。

  “婉儿。”林越最后看向苏婉儿，神情重新变得柔和，“记住，你的元婴离体后，肉身是最脆弱的时候。我会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不管发生什么，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嗯！”苏婉-儿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感激与信任，几乎要溢出来。

  “最后，是我。”林越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了他压箱底的宝贝。

  那不是枪，也不是炮。

  而是十几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拳头大小的灰色金属球。

  “这是我根据‘天葬之原’的‘逻辑病毒’原理，和我自己的‘信息解构’能力，制造出来的‘因果干扰弹’。”林越解释道，“这玩意儿没什么杀伤力，但它爆炸后，可以在一小片区域内，形成一个短暂的‘信息黑洞’，干扰一切锁定和追踪类的法则。就算是化神修士的神识，也会被它影响。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操控着这些金属球，让它们悄无声息地飞出帝后号，悬浮在天坑的边缘，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包围圈。

  做完这一切，林越又走到了船头，将那杆狰狞的“破军”多功能狙击系统架设好。冰冷的枪身，闪烁着死亡的光泽。

  他拍了拍枪托，对着天坑深处，冷冷地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堕仙还是什么鬼东西，你要是敢动我的人，老子就把你这身烂骨头，一根一根地拆了！”

  一切准备就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婉儿身上。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虽然有些紧张，但却无比美丽的笑容。

  她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一道纯粹的、散发着柔和绿光的虚影，从她的天灵盖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人儿，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最精纯的生命能量构成，正是她的乙木圣婴。

  乙木圣婴在空中对着林越等人盈盈一拜，然后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下方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墨池。

  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婉儿的元婴消失在天坑的黑暗中，帝后号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林越站在苏婉儿的肉身旁，双眼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深渊，神识高度集中。他的信息核心元婴，正以一种低功耗模式运转着，将帝后号周围千丈内的一切能量波动，都转化为最直观的数据流，在他的“视界”中呈现。

  任何一丝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慕容雪则站在船舷的另一侧，她没有像林越那样外放神识，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收敛回体内。她的赤焰战丹，在胸口处如同一个小太阳，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她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随时准备爆发出最致命的一击。

  方芷已经完成了阵法的布置。以帝后号为核心，一张由数百枚阵旗构成的、无形的大网已经铺开。迷踪阵、幻杀阵、重力阵、迟缓阵……数十种阵法环环相扣，将这片空域变成了一座真正的空中堡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坑之下，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越，婉儿她……不会有事吧？”慕容雪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不会。”林越的回答斩钉截铁，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服自己，“相信她。她是乙木圣体，是这片死地里唯一的‘变数’。那个堕仙尸骸，对别人来说是毒药，对她来说，就是大补之药。”

  话是这么说，但他放在“破军”狙击枪扳机上的手指，却始终没有放松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从天坑底部传来。

  紧接着，整个巨大的天坑，都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那具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堕仙尸骸，似乎被苏婉儿这个小小的“闯入者”，给惊动了！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死亡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深渊中冲天而起！

  “噗！”

  首当其冲的，就是维持着“生死领域”的苏婉儿的肉身。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显然，她的元婴在下面，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不好！”林越脸色一变，立刻将一股精纯的灵力渡入苏婉儿体内，帮她稳固肉身。

  “来了！”方芷厉声喝道。

  只见在她的阵法警戒光幕上，天坑的四壁，突然亮起了成百上千个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哗啦啦——”

  天坑光滑如镜的岩壁上，那些灰色的沙土，如同活过来一般，开始剧烈地翻涌。

  下一秒，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从沙土和岩壁中钻了出来！

  有之前见过的汲魂古木，但体型更加庞大，身上的死亡气息也更加浓郁。

  有完全由白骨构成的、体长超过百丈的巨型骨蝎，它们的尾钩上，闪烁着幽绿色的剧毒光芒。

  甚至还有一些漂浮在半空中的、由纯粹的死亡能量凝聚而成的、如同幽魂般的影子，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光是那股精神冲击，就足以让金丹修士魂飞魄散！

  这些怪物，无一例外，全都达到了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层次！

  它们仿佛是那具堕仙尸骸的“免疫系统”，在感觉到“病毒”入侵后，被彻底激活了！

  成百上千的怪物，如同潮水一般，顺着天坑的岩壁，向着悬浮在空中的帝后号，疯狂地涌了上来！

  那扬面，足以让任何一个元婴修士头皮发麻，心生绝望。

  “哼，一群杂鱼！”

  林越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惧意，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他没有去动用“破军”，对付这些杂兵，用狙击枪太浪费了。

  他的信息核心元婴，瞬间进入了超频运转状态。

  “信息解构领域，展开！”

  一股无形的、代表着“秩序”与“解析”的法则之力，以林越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方圆千丈的空域！

  他抬起了那把银白色的“法则解析仪”，对着下方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怪物群，开始进行无情的“点名”。

  在他的“视界”里，这些恐怖的怪物，不再是生命，而是一堆堆由“死亡法则”、“枯骨”、“怨念”等不同“代码”构成的、结构混乱的程序。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程序最脆弱的“连接点”，然后，发送一个最简单的指令——【删除】！

  “噗！”

  一头冲在最前面的元婴初期骨蝎，奔跑的动作猛地一僵。然后，在慕容雪惊愕的目光中，它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抽掉了骨架的积木，轰然散架，变成了一地零碎的骨头，坠入了深渊。

  林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短枪，如同死神的画笔，不断地发出无声的指令。

  “噗！”“噗！”“噗！”

  冲上来的怪物，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片一片地在半空中诡异地解体、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灵力对冲，甚至没有一点声音。

  只有最纯粹的、从概念层面上的抹除。

  慕容雪看着这一幕，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之前还觉得自己没用，现在看来，自己简直太有用了。至少，自己打架的时候，还有点声音，有点光影特效。

  林越这……这他妈根本就不是战斗，这是程序员在删BUG！

  她甚至感到了一丝同情。这些怪物，死得也太憋屈了，连自己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然而，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

  林越虽然秒杀的效率极高，但他的神识，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着。他的额头上，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苏婉儿的元婴，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在帝后号的探测光幕上，代表着苏婉儿元婴的那个绿色光点，在天坑底部，终于抵达了那个金色的“不灭生机”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那绿色光点，即将触碰到金色光点的瞬间。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威严的咆哮，不是从那些小怪物体内发出，而是直接从那具庞大的堕仙尸骸内部，响彻了整个天坑！

  这声咆哮，带着一股纯粹的、高层次的法则威压！

  林越的信息解构领域，在这声咆哮下，竟然被瞬间冲垮！

  他闷哼一声，脸色一白，神识受到了剧烈的震荡。

  而下方那些正在被他“删除”的怪物，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动作全部一滞。

  然后，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相互融合、汇聚！

  眨眼之间，一头体型超过千丈，气息达到了元婴后期顶峰的、由无数怪物拼接而成的究极缝合巨兽，出现在了天坑之中！

  它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帝后号！

  “雪儿！交给你了！这家伙……讲道理！”林越擦掉嘴角的血迹，嘶声吼道。

  这个大家伙，已经不是他能用“巧劲”解决的了，它体内的法则，在某种更高意志的整合下，变得无比稳固。

  要对付它，只能用最纯粹的、最暴力的力量，硬碰硬！

  “好嘞！总算轮到老娘出扬了！”

  慕容雪不惊反喜，发出了一声兴奋的长啸。

  她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了！

  苏婉儿的元婴——那小小的乙木圣婴，此刻正悬浮在一片光怪陆离的奇异空间中。

  这里是堕仙尸骸的内部。

  周围的一切，都充斥着一种腐朽、衰败、归于死寂的法则。无数灰色的、破碎的法则碎片，如同尘埃般在空中飘荡。任何一个正常的元婴来到这里，恐怕在一瞬间就会被同化，灵性尽失，化为这片死亡世界的一部分。

  但乙木圣婴却不同。

  它本身就蕴含着“生”与“死”两种对立的属性。在这里，那股精纯到极致的死亡气息，非但没有伤害到它，反而像是一种养料，让它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本体，那个在帝后号上盘膝而坐的肉身，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它也能感觉到，外界，林越他们正在为了保护自己而浴血奋战。

  它没有时间了。

  顺着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指引，乙木圣婴化作一道绿光，在这片由死亡构成的世界里飞速穿梭。

  它穿过如同干枯河床般的巨大血管，绕开如同石化森林般的坏死神经，终于，抵达了这具庞大尸骸的核心——那本该是心脏的位置。

  这里，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空洞。

  空洞的中央，没有心脏，只有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如同墨汁般的死亡本源。

  而就在这片极致的黑暗中心，一点金色的光芒，正在顽强地跳动着。

  那是一滴……金色的液体。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一种仿佛能孕育诸天万界、让万物复苏的、至高无上的生命气息。

  它每一次跳动，周围那浓郁如墨的死亡本源，就会被驱散一分，但很快，更多的死亡本源又会重新涌上，将它包裹。

  它就像是被无尽黑暗包围的、最后一盏风中残烛。

  历经了不知多少万年，在这无尽的死亡与孤寂中，它始终没有熄灭，反而变得越来越纯粹，越来越璀璨。

  这就是“不灭生机”！

  是那尊不知名的堕仙，在陨落之后，其不甘的意志、对生的渴望，与此界法则相互碰撞、湮灭、最终在物极必反之下，诞生出的唯一奇迹！

  看到它的瞬间，乙木圣婴就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

  只要得到它，吞噬它，炼化它，自己的“生死之道”，就能真正圆满！就能从“对立”，走向“轮回”！

  没有丝毫犹豫。

  乙木圣...婴伸出了自己那小小的、由能量构成的手，朝着那滴金色的液体，缓缓地按了下去。

  ……

  与此同时，天坑之外。

  “吼——！！！”

  那头由无数怪物融合而成的、气息达到元婴后期顶峰的缝合巨兽，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它那颗由上百个骷髅头组成的巨大头颅，猛地抬起，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了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死死地锁定了悬浮在半空中的帝后号。

  “雪儿！左翼！它的能量核心在那堆骷髅头里面！”林越的声音通过传音冰螺，清晰地传到慕容雪耳中。

  在缝合巨兽成型的瞬间，他的信息核心元婴就已经完成了对这个“大家伙”的初步扫描。

  虽然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地“解构”它，但它的基本结构、能量流转路径、以及核心弱点，却被分析得一清二楚。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