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蛮荒世界

  时间，在这个奇异的亚空间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林越不知道他们已经漂流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月。窗外的景象永远是那灰蒙蒙的虚无，和那些缓缓流淌的、五颜六色的能量光带。

  “不行，不能再这么漂下去了。”

  林越第一个从这种近乎麻木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他很清楚，坐以待毙，永远是死路一条。

  他再次来到了“帝后号”的能源核心室。

  “方芷，你过来帮我。”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林越和方芷几乎是废寝忘食地试图修复“帝后号”的动力系统。

  林越凭借着自己脑海中那些现代工程学的知识，不断地对核心阵法的能量回路进行拆解和重组。方芷则利用她深厚的阵法造诣，尝试着修改那些符文结构，让它们能够适应这个世界的法则。

  但结果，却一次又一次地以失败告终。

  “不行……...”方芷疲惫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香汗，摇了摇头，“这里的空间法则太诡异了，常规的灵气运转方式完全在这里行不通。我们铭刻的任何聚灵阵、传导阵，都无法从周围的虚空中汲取到任何能量，反而会被那些光带的能量流所干扰，导致阵法崩溃。”

  林越也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眼前那堆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眉头紧锁。

  他也发现了问题所在。这里的“物理规律”和苍玄界完全不同。他所熟悉的那些能量传导、转换的理论，在这里根本不适用。

  这就好比一个最顶级的汽车工程师，突然被扔到了一个没有汽油，甚至连内燃机原理都不存在的世界，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造不出一辆能开动的车来。

  他们被困住了。

  彻底地，被这个世界的法则，困死在了这艘动弹不得的铁棺材里。

  “难道我们…....…真的要永远被困死在这里了吗？”慕容雪看着一筹莫展的林越和方芷，情绪也变得有些低落。

  她尝试着修炼，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外界吸收到任何灵气。体内的金丹灵力，用一点就少一点，根本得不到补充。

  再这样下去，等他们体内的灵力耗尽，就会变成凡人。到时候，别说回到苍玄界，恐怕连在这片诡异空间中生存下去都做不到。

  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开始在驾驶舱内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窗外发呆的苏婉儿，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咦”。

  “怎么了，婉儿？”林越抬起头，看向她。

  “林越哥哥，你看....……”苏婉儿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向窗外远处，一条毫不起眼的、散发着淡淡绿色光芒的能量光带。

  那条光带在无数条五彩斑斓的能量洪流中，显得非常纤细，非常微弱，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那条光带....……怎么了？”慕容雪不解地问道，在她看来，那和周围其他的能量带没什么区别。

  “我……..我说不清楚。”苏婉儿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确定，“但是…...…我能感觉到，那条绿色的光带，和其他的不一样。”

  她的“乙木圣体”，在这个所有人都被压制的环境里，似乎成了唯一还能发挥作用的特殊能力。

  她闭上眼睛，仔细地感受着。

  “别的光带，给我的感觉是冰冷的，死寂的，或者狂暴的…..…但那一条，我能从里面，感觉到一种…..…一种很微弱，但是很温暖的..……生机。”

  苏婉儿努力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就像……就像冬天里，埋在冻土下的种子，虽然在沉睡，但它还活着。它在告诉我，顺着它走，就能找到春天。”

  生机？出口？

  林越、慕容雪和方芷，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那条微弱的绿色光带上。

  “婉儿，你确定吗？”方芷的语气带着一丝激动。

  “嗯….…”苏婉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睁开清澈的眸子，眼神无比坚定，“我确定。我的感觉，不会错。”

  慕容雪还是有些怀疑：“可是……这也太玄乎了吧？光凭感觉？”

  “我信她。”

  林越站了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走到苏婉儿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在这个鬼地方，任何科学和理论都可能失效，但只有生命本身，会本能地去寻找出路。婉儿的‘乙木圣体’，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导航仪’。”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沉声说道：“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与其在这里坐着等死，不如就赌一把！”

  “赌在婉儿的感觉上！”

  林越的决定，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那即将熄灭的希望之火。

  “好！那就赌一把！”慕容雪也站了起来，一扫之前的颓丧。

  “我立刻去计算，怎么用最少的能量，调整飞船的姿态！”方芷也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说干就干。

  林越再次来到能源核心室，这一次，他没有去管那些复杂的阵法，而是直接连接了飞船最原始的备用能量池和姿态调整推进器。

  那里面，还储存着一些之前从上品灵石中汲取的、尚未耗尽的残存能量。

  “推力要小，一点一点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方芷在一旁紧张地提醒道。

  “明白！”

  林越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能量输出，一股微弱的、淡蓝色的光焰，从“帝后号”船身一侧的几个小型推进器中喷出。

  沉寂了许久的飞船，终于再次轻微地一震，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调整自己的姿态，船头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对准了远处那条微弱的绿色光带。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也极其缓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飞船如同一位迟暮的老人，在无尽的虚空中，缓缓地、坚定地，朝着那唯一的希望，漂移而去。

  飞船所有的外部系统，包括动力、武器、导航、探测….…全部陷入了瘫痪。能源核心——那块被他寄予厚望的“星髓聚灵核心”，此刻也光芒黯淡，仿佛进入了一种强制性的休眠状态，无论他如何用神识催动，都毫无反应。

  “彻底趴窝了啊……”林越苦笑一声。

  他走到慕容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喂，慕容大小姐，醒醒，再不醒你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嗯……”慕容雪发出一声嘤咛，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林越？我……我们死了吗？这里是地府？”

  “差不多吧，地府豪华单间，你看这窗外景色，多别致。”林越指了指窗外那些流淌的光带。

  慕容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被那奇异的景象惊呆了，嘴巴张成了“O”形。

  林越没再理她，又依次唤醒了苏婉儿和方芷。

  当三女都清醒过来，看着窗外那光怪陆离的景象时，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与迷茫之中。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苏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方芷的反应最快，她挣扎着从座位上起来，走到舷窗边，仔细地观察着那些流淌的光带，又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方芷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性，“根据一些上古典籍的零星记载，我们可能……被卷入了一处名为‘亚空间’的夹层世界。”

  “亚空间？”这个名词对林越和慕容雪来说，都非常陌生。

  “嗯。”方芷点了点头，解释道：“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依附于我们主世界（苍玄界），但又独立于主世界的‘影子’。这里是世界的夹缝，是空间的背面。这里的时间流速、空间法则，都和外面完全不同。”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中一沉的结论。

  “我们……彻底迷失了。在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坐标，我们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回到苍玄界。”

  驾驶舱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很快，慕容雪就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迷失了？那不正好！那个叫剑玄真人的老王八蛋，肯定也找不到我们了！我们安全了！”

  她的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的阴霾。

  是啊，虽然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但他们也因此，彻底摆脱了那个元婴后期大修士的追杀！

  那个如同梦魇般悬在头顶的死亡威胁，终于消失了。

  “没错，我们活下来了。”林越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劫后余生的庆幸，暂时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但林越很清楚，他们现在的处境，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

  飞船失去了所有动力和控制，就像一叶没有桨的孤舟，只能在这片混乱的、未知的亚空间中，随着那些不知流向何方的能量光带，漫无目的地漂流。

  他们不知道会漂向何方。

  更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回到那个他们熟悉的世界。

  当“帝后号”的船头，终于接触到那条绿色能量光带的瞬间，一股强大却并不狂暴的牵引力，猛地传来！

  整艘飞船仿佛被一只温柔而又有力的大手抓住，瞬间被吸入了那片翠绿色的光芒之中。

  驾驶舱内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光影变幻，仿佛穿过了一条长长的、由无数绿色光点构成的时光隧道。

  下一刻，强烈的失重感传来，紧接着，是剧烈的、仿佛要将人五脏六腑都颠出来的震动！

  轰！哐当！咔嚓——！

  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撞击声中，众人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

  “咳咳……”

  林越是被一阵浓郁的、带着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的空气呛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被安全束带绑在驾驶座上。驾驶舱内一片狼藉，好几块阵盘都因为剧烈的撞击而碎裂，闪烁着电火花。

  透过晶莹剔透的舷窗，外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色。

  “我们……出来了？”

  林越挣扎着解开束带，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第一时间去查看其他人的情况。

  还好，大家都没事，只是再次陷入了昏迷。

  他推开舱门，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当他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们坠落在一片茂密得难以想象的原始丛林之中。“帝后号”巨大的船身，撞断了不知多少棵参天巨树，半个船体都深深地嵌在湿润的泥土里。

  而周围的环境，更是充满了原始与狂野的震撼。

  这里的树，每一棵都像是一座摩天大楼，高达数百米，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将天空分割成一块块细碎的光斑。粗壮的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上，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万年的落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

  林越深吸了一口，随即脸色一变。

  这里的灵气，与苍玄界的灵气截然不同！它更加的狂暴，更具侵略性，吸入体内的瞬间，就像是吞下了一口烈酒，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若不是他立刻运转功法进行炼化，恐怕经脉都会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所损伤。

  “一个全新的世界……”林越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神识散发出去，却骇然发现，他的神识在这里，受到了巨大的压制！

  在苍玄界，他金丹大圆满的神识，足以轻松覆盖方圆十里。可是在这里，他的神识延伸出去不足百米，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寸进。

  空间法则！这里的空间法则，比苍玄界稳固了百倍不止！

  他立刻返回船舱，将慕容雪她们一一唤醒。

  “天啊……这是什么地方？灵气好浓郁！”慕容雪醒来后，感受着空气中那几乎要液化的灵气，发出了惊喜的呼声。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我的实力……我感觉我的力量被压制了！连挥刀都感觉沉重了许多！”慕容雪握住“赤练”的刀柄，脸上充满了惊疑。

  方芷也证实了这一点：“这里的法则和我们完全不同，我们的身体和功法，都在被这个世界的法则所排斥和压制。我估算，我们每个人的实力，在这里，都至少被压制了三成！”

  被压制了三成！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但很快，林越就发现了一个比这更严重，更致命的问题。

  他体内的灵力在刚才的折腾中消耗巨大，下意识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想要恢复灵力。

  然而，那块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刚一出现在他手中，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黯淡、灰白。

  仅仅数个呼吸的时间，那块蕴含着庞大能量的中品灵石，就“噗”的一声，化作了一捧毫无灵性的灰色粉末，从他指间滑落。

  “什么？！”

  林越瞳孔骤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又接连取出了几块下品、中品甚至上品灵石。

  结果，无一例外！

  所有的灵石，在这个世界中，能量逸散的速度都快得吓人，根本无法被正常吸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会变成一块废石头！

  苍玄界赖以生存的、最基础的通用货币和能量来源——灵石，在这个世界，几乎完全失效！

  “完了……”慕容雪看着林越手中不断化为飞灰的灵石，一张俏脸瞬间变得煞白。

  没有了灵石，就意味着他们无法快速补充灵力，无法驱动法器，无法布置需要能量的阵法……他们那座由叶无痕遗产构成的宝山，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石头！

  他们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完全未知的世界。

  这里灵气充沛得可怕，但法则却与苍玄界迥异。他们以往所有的经验、常识、财富，在这里，都可能不再适用。

  就在众人陷入一片茫然和恐慌之际。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恐怖兽吼，猛地从丛林的深处传来！

  那吼声中蕴含的恐怖威压，让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无数飞鸟惊起，林叶簌簌作响。

  紧接着，一个如同小山般巨大的身影，拨开重重巨木，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奇异巨兽，它长着类似霸王龙的头颅，却有着六条粗壮的臂膀，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厚重鳞甲，一只巨大的独眼，散发着冰冷而又残暴的光芒。

  它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金丹期妖兽，甚至比一些金丹大圆满的妖王，还要强大数倍！

  显然，它是被“帝后号”坠落时弄出的巨大动静，给吸引过来的。

  新的世界，新的危机。

  刚刚逃离了元婴修士的追杀，他们又立刻陷入了被本土恐怖生物盯上的绝境。

  生存，再次成为了第一要务。

  “都别动！”

  林越低吼一声，一把将想要拔刀冲上去的慕容雪按了回去。

  他死死地盯着那头如同移动山丘般的六臂巨兽，大脑在这一瞬间疯狂运转。

  硬拼？

  别开玩笑了。

  他们现在的实力被压制了三成，灵石又全部失效，体内的灵力用一点少一点，根本补充不过来。而眼前这头巨兽，光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他们感到一阵阵心悸。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上去就是送死！

  “回船舱！快！”

  林越当机立断，立刻下达了最正确的指令。

  他一把拉起还有些腿软的苏婉儿，和方芷、慕容雪一起，迅速退回了“帝后号”那破损不堪的船舱之内。

  那头六臂巨兽，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靠近。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它走到坠毁的“帝后号”前，停下了脚步，并没有像林越想象中那样立刻发动攻击。

  它那只巨大的、如同探照灯般的独眼，带着一丝好奇和疑惑，上下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巨大的“铁疙瘩”。

  它似乎能感觉到，这艘船的船体材质非同一般，散发着一种让它感到忌惮，却又有些熟悉的气息。那是源自“虚空之骸”的本源气息。

  巨兽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用它那锋利的爪尖，在“帝后号”的外壳上敲了敲。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船体只是微微一震，被爪尖触碰的地方，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吼？”

  巨兽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更加浓厚的疑惑。它又加大了力气，狠狠地用爪子抓了一下。

  “刺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帝后号”的船体，依旧完好无损。

  “它好像……对我们没有太大的敌意？”慕容雪透过裂缝，看着外面那头巨兽的举动，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不是没有敌意，是它有脑子，在试探未知的事物。”林越的脸色依旧凝重，“它在确认我们有没有威胁。一旦它确定我们只是个不会动的铁壳子，下一秒，它就会把我们连船带人，一起砸成废铁！”

  必须想办法！

  林越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灵石失效了，常规的阵法和武器系统都无法启动。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帝后号”的能源核心——那块神秘的“星髓聚灵核心”！

  他冲到能源核心室，看着那块已经彻底黯淡下去的核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发现，虽然常规的灵石能量逸散得快，但“星髓聚灵核心”本身，似乎并没有受到这个世界法则的太大影响，它只是因为能量耗尽而进入了休眠。

  这说明，它能够转化并储存这个世界的能量！

  但问题是，要怎么启动它？

  “常规的能量转化阵法都失效了，除非……强行灌注！用远超它常规启动阈值的高纯度能量，把它给‘激活’！”林越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