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此地主人

  这不是一种感觉上的形容，而是物理层面上，真真正正的静止。

  呼啸的寒风停在了半空中，每一片飞舞的雪花都凝固在了视野里，清晰地展现出其独一无二的晶体结构。

  那些咆哮着、冲锋着的冰魔精英，全都保持着前扑的姿态，利爪前伸，獠牙毕露，一动不动，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艺术品。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巨大的、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立体画卷。

  唯一能动的，只有林越、方芷和苏婉儿三人。

  “这是……”方芷环顾四周这诡异到极点的景象，眼中充满了骇然与无法理解的惊恐，“领域？不，不对……这比我所见过的任何金丹修士的领域都要强大太多，这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力量……”

  她的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之前冰魔王恐怖百倍、千倍的无上威压，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兽，从冰原的最深处，缓缓苏醒。

  那股气息，浩瀚如渊，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荒凉与孤高。

  在那一瞬间，林越三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不是某个生灵醒了，而是这片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冰原本身，睁开了它的眼睛，漠然地审视着闯入其领地的微尘。

  在这股气息面前，刚刚被他们合力击杀的金丹后期冰魔王，其威势渺小得就像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根本不值一提。

  “咚。”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都让整个骨寒之地为之剧烈颤抖，无数冰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每一次心跳，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压便强盛一分，仿佛正在从沉睡中逐步取回自己的力量。

  林越三人只觉得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而降，死死地压在了身上。

  他们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压力碾成粉末。

  更可怕的是，他们体内的灵力，无论是林越那经过特殊淬炼的神识之力，还是方芷的星罗灵力，亦或是苏婉儿的乙木灵气，全都被这股威压彻底冻结、禁锢，连运转一丝一毫都做不到。

  “噗通。”

  三人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齐齐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们终于迟钝地明白了，这片广袤无垠的冰原，并非是没有主人的蛮荒之地。

  他们刚才的行为，斩杀冰魔王，就好像是在别人家精心打理的鱼塘里，当着主人的面，用鱼叉叉走了一条最大、最肥的观赏鱼。

  现在，鱼塘的主人，睡醒了，来收租了。

  那股威，还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不断攀升，仿佛没有尽头。

  它轻易地超越了金丹的层次，跨过了一道被所有修士称之为天堑的巨大鸿沟，赫然达到了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需要无数人仰望的境界。

  元婴！

  “咔嚓……咔嚓……”

  远处，一座终年不化、高耸入云的万丈冰川，其光滑如镜的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痕。

  裂痕如同黑色的闪电，迅速地在冰川上蔓延开来，整座冰山都在剧烈地颤抖。

  紧接着，一个冰冷、威严、不含丝毫人类感情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如同一道神谕，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仿佛来自远古神明的严厉诘问：

  “谁敢，在我的领地，猎杀我的子嗣？”

  仅仅是这道声音，就让林越三人的神魂如遭万钧重锤，剧痛无比，眼前金星乱冒，意识都险些溃散。

  方芷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不含任何侥幸的绝望。

  她颤抖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冰……魔……皇……”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座布满裂痕的万丈冰川，轰然崩塌！

  无数吨的冰块向四周倾泻，激起漫天冰雾。

  而在冰川崩塌的核心处，两点幽蓝色的光芒缓缓亮起，随后骤然扩大。

  那根本不是眼睛，那分明是两轮幽蓝色的、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意的太阳！

  那对光瞳，漠然地注视着这片它统治了万年的大地，也注视着大地上，那三只渺小得如同尘埃般的蝼蚁。

  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林越感觉自己的思维、自己的记忆、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要被彻底冻结成永恒的虚无。

  他艰难地从那双眼睛里，读懂了这尊无上存在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漠视。

  就像一个人，在走路时，低头看了一眼几只不小心被自己踩死的蚂蚁。

  他甚至不会费心去思考，这些蚂蚁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脚下。

  因为，它们的存在与否，毫无意义。

  这，便是元婴之威。

  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这是何等恐怖的威压。

  并非单纯的灵力碾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对低等生物的绝对支配。

  就如同山岳俯瞰沙砾，江河无视蜉蝣。

  在这股意志面前，金丹修士引以为傲的灵力，脆弱得仿佛风中残烛，一个念头就能将其彻底吹熄。

  方芷闷哼一声，刚刚收回手中的星罗棋盘光芒狂闪，遍布其上的裂痕竟有加深的趋势。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要被捏成齑粉。

  苏婉儿本能地催动乙木圣体，试图汲取生命力抵抗，可吸入体内的，却只有能冻结生机的死寂之气，让她本就苍白的俏脸更添一层死灰。

  慕容雪刚刚恢复一丝气力，在这股威压下眼皮一翻，竟是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再度昏厥过去。

  林越是四人中唯一还能维持一丝清明的人。

  他的机械金丹在识海中疯狂旋转，一道道精密如齿轮的阵纹亮起，试图解析这股威压的本质。

  然而分析的结果却是绝望的，这股力量的构成远超他目前的认知，就像让一个乡野铁匠去理解飞舟的构造，根本无从下手。

  那冰冷的声音似乎并未在意他们的死活，祂的意志如水银泻地，扫过这片战场。

  祂“看”到了满地的冰魔尸骸，“看”到了冰魔王消散后留下的精纯能量，最后，祂的意志停留在了那颗被林越一枪贯穿、彻底崩碎的王冠核心之上。

  万籁俱寂。

  那股浩瀚的意志，出现了长达数息的停滞。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的、冰冷的怒火，轰然爆发！

  如果说之前的威压是高山，那此刻的怒火便是爆发的火山，是撕裂天穹的雷霆！

  “谁敢，在我的领地，猎杀我的子嗣？”

  十二个字，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万丈冰锤，狠狠砸在众人的神魂之上。

  噗！

  方芷和苏婉-儿齐齐喷出一口逆血，神魂巨震，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林越也感觉喉头一甜，识海中的机械金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声，表面的阵纹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崩溃的迹象。

  他终于明白，他们捅了多大的一个马蜂窝。

  他们斩杀的，不仅仅是这片区域的王者，更是某个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恐怖存在的……子嗣！

  元婴期！

  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金丹与元婴，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金丹期，是修士自身力量的凝聚与升华；

  而元婴期，则是初步触摸到了天地法则的门槛，能引动一丝天地之力为己用。

  那是人与“天”的差距！

  就在林越以为自己即将被这股怒火彻底碾碎之时，识海深处，一直默默运转的《九转鉴天录》陡然绽放出一缕微光。

  那光芒不大，却无比坚韧，如同一根纤细却锋利的钢针，硬生生在那片狂暴的意志海洋中，刺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一瞬间的喘息！

  林越的神智恢复了刹那的清明。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股冰冷的意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祂的注意力，从对“子嗣”陨落的暴怒中，分出了一丝，精准地锁定在了林越的身上。

  如同凡人注意到了脚下一只竟敢抬头直视自己的蝼蚁。

  那道意志带着一丝微不足道的诧异，瞬间降临。

  林越浑身剧震，刚刚获得的一丝喘息空间瞬间崩塌，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天地抛弃、镇压，周围的空间都化作了实质的钢铁，将他死死禁锢。

  他看到，天空中，那厚重的阴云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一点幽蓝色的寒芒亮起。

  紧接着，一根完全由极寒灵气压缩而成的巨大冰矛，缓缓从漩涡中探出。

  那冰矛何其巨大，仅仅是矛尖，就有一座山峰大小，通体晶莹剔L透，其上布满了天然形成、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冰蓝色道纹。

  它没有散发任何杀气，但仅仅是它的存在，就让下方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在其周围生灭不定。

  元婴之威，一怒可动天象！

  他清楚地知道，这根冰矛锁定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那浩瀚的意志，似乎是对他这只竟敢反抗的“蝼蚁”，产生了那么一丝“兴趣”。

  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

  在这股意志的锁定下，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谈何逃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看到那根遮天蔽日的冰矛，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到极致的速度，开始缓缓下坠。

  它的目标，是这片战场上的所有人。

  在那位存在眼中，他们这些蝼蚁，连被单独抹杀的资格都没有，理应随着这片战场，一同回归死寂。

  完了。

  林越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