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数着米粒过日子

  三天。

  暴雪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最初的惊骇与慌乱，早已在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被消磨成了沉甸甸的压抑。

  山洞深处，篝火是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温暖。

  火苗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映在斑驳的岩壁上，像是在上演一出无声的默剧。

  没有人说话。

  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婉儿默默将最后一块鹿兽肉干分成四份，每一份都切得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种珍贵的艺术品。

  她将其中最大的一块递给林越，自己则拿了最小的那份，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好像这样就能让那点可怜的食物在腹中停留得更久一些。

  慕容雪盘膝坐着，双目紧闭，努力维持着体内赤焰金丹的运转，以抵抗那无孔不入的寒气。

  可每一次灵力的流转，都比在外界滞涩数倍，消耗也大得惊人。

  她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

  “别硬撑了。”方芷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睁开眼，眸中没有半点波澜，只有绝对的理性，“按现在的消耗，我们的灵力最多还能维持三十个时辰的御寒。”

  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那微微收紧的指节，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真是……窝囊。”慕容雪泄气地睁开眼，自嘲地笑了笑，“咱们四个好歹也是金丹修士，居然被一场雪给困死在这里，说出去怕是能笑掉整个苍玄界的大牙。”

  她想让气氛轻松一些，但话语里的苦涩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金丹期又如何？

  金丹修士能飞行，能御使飞行法器，可在这片神识被压制、灵气狂乱到能撕碎一切的天地囚笼里，强行起飞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在无尽的白色风暴中迷失方向，最后灵力耗尽，变成一尊冰雕。

  他们与天地相比，终究还是太渺小了。

  林越没有参与她们的对话，他将自己那份肉干分了一半给苏婉儿，然后站起身，走到他们堆放物资的角落，开始做最后的清点。

  储物袋被一个个打开，又一个个被失望地合上。

  中品灵石，还剩二十三块，那是驱动“破军”和“方舟一号”的战略储备，绝不能轻易动用。

  下品灵石，虽然还有数万，但在这种环境下，用来御寒的效率极低，燃烧百块下品灵石产生的热量，甚至不如慕容雪消耗一丝金丹本源之力。

  丹药，只剩下几十瓶瓶最基础的疗伤药。

  清点完所有物资，林越走回篝火边，重新坐下。

  他平静地宣布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山洞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之前因为技术突破和弥合矛盾而升起的信心与希望，在“弹尽粮绝”这四个字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每个人都清晰地认识到，如果外面的暴雪再不停，两天之后，他们将耗尽所有灵力，在这片冰窟中，被活活冻死、饿死。

  那是一种缓慢的、让人在清醒中感受绝望的死亡方式。

  篝火的柴堆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溅起几点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又迅速湮灭于黑暗。

  就像他们此刻的生命。

  慕容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方芷垂下了眼眸，开始推演某种阵法，似乎想在最后的时刻里做些什么。

  苏婉儿则担忧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无助。

  林越没有看她们。

  他的目光，越过了跳动的火焰，望向了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更深处的黑暗。

  那片黑暗，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的巨口，深邃，未知，充满了不祥。

  可不知为何，他却看得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