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谎言的关隘

  北望城，如同一头匍匐在冰原尽头的钢铁巨兽，沉默而威严。

  灰黑色的城墙高达百丈，上面铭刻着无数斑驳的阵法纹路，即便相隔数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寒意。

  寒风如刀，卷着雪砂，吹在人脸上生疼。

  “嘶，这鬼地方，比去骨寒之地也好不到哪去啊。”慕容雪缩了缩脖子，将头埋进新换上的厚实斗篷里，不满地嘟囔着。

  他们混在一支前往北地的商队末尾，像无数寻求生计的散修一样，缓缓走向那巨大的城门。

  方芷的目光则在城墙上那些复杂的阵法间流转，轻声道：“城防大阵看似是玄阶上品，而且似乎与地下的寒脉相连，攻防一体。想从这里强闯，元婴修士也得掂量掂量 。”

  林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前方排队入城的人流。

  队伍很长，审查也异常严格。

  一队队身披玄铁重甲，呼出白气的城卫军，面无表情地盘查着每一个入城者。

  而在城门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三棱水晶。

  那水晶通体透明，内部却仿佛有流光在缓缓转动，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神魂威压，让每一个从它下方走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心神一凛。

  “那是‘鉴心棱镜’，”队伍前方，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商贾压低声音对同伴解释道，“北望城的宝贝，据说能映照出人心中的剧烈情绪。但凡心里有鬼，杀意过盛，或是极度恐慌，都逃不过它的探查。前些天，就有几个魔族来的探子，想混进城里，结果在那镜子下面直接露出原型，当场就被拿下了。”

  慕容雪的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逆伐元婴的血战，心中的波澜又岂是平静二字可以形容。

  林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递过去一个安定的眼神。

  他腰间的玉佩，那个简易的“心跳混淆器”正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波动，扰乱着他们自身的神魂频率，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无数细小的石子，制造出杂乱无章的涟漪。

  终于，轮到了他们。

  负责盘查的是一位身穿管事服饰的中年修士，筑基后期修为，眼神锐利如鹰，不带丝毫感情。

  他并未直接盘问，只是示意他们依次从“鉴心棱镜”下走过。

  方芷第一个上前。

  她早已调整好心态，将自己代入为一个带着丫鬟和护卫、前来北地投靠远亲的落魄家族小姐。

  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茫然。

  棱镜下的流光只是微微一闪，便再无动静。

  接着是苏婉儿。

  她本就怯懦，在这种威压下更是紧张得小脸发白，身体微微发抖。

  然而，这种真实的恐惧，在鉴心棱镜的映照下，反而成了一个低阶侍女面对强者的正常反应，同样没有引起任何异常。

  轮到慕容雪时，林越的心提了起来。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她牢记着林越的嘱咐，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嫉恶如仇的烈焰玫瑰，而是一个略带莽撞，对未来充满幻想，又有些贪财的年轻散修。

  “官爷，”她还没等那管事开口，就抢先问道，“我听说骨寒之地有不少稀有的冰属性妖兽，猎杀后能换不少灵石，城里发布的悬赏任务，是在哪个地方接啊？”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对灵石的渴望与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

  鉴心棱镜的光芒，果然因为她这份强烈的情绪而亮了一下，呈现出淡淡的金色，但那管事只是瞥了一眼，便习以为常地挥了挥手。

  对于来北望城讨生活的散修而言，贪婪，是最正常不过的情绪。

  最后是林越。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护卫，沉默寡言，气息内敛，木讷地跟在“小姐”身后。

  他低着头，走过棱镜。

  棱镜的流光，几乎没有丝毫变化。

  那管事却在此时突然开口：“站住。”

  管事绕着他走了一圈，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在他那双因为长期制作精密零件而布满老茧的手上。

  “你这双手，不像是个护卫的手。”管事的声音冰冷，“倒像是个常年摆弄器物的炼器师。”

  慕容雪和方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林越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官爷好眼力。俺们家道中落前，俺确实是跟着家里的老师傅学过几天炼器，不过都是些不入流的手艺，后来只能改行，给小姐当个护卫，混口饭吃。”

  他的回答天衣无缝，语气和神态都符合一个落魄护卫的设定。

  管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三息，似乎想从中找出些什么。

  林越的心跳在“混淆器”的掩护下依旧平稳，眼神也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木讷与坦然。

  “走吧。”

  管事最终还是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四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入城中，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直到拐过一个街角，彻底离开了城门的视线，慕容雪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吓死我了，那家伙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他起了疑心。”方芷的声音却依旧冷静，“我们虽然通过了，但他最后那个问题，说明他并不完全相信我们。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林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店铺和行色匆匆的修士。

  这座雄伟的北望城，在他们踏入的这一刻，已经不是庇护所。

  而是一个布满了探查之眼的巨大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