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饭之恩”

  离开那片堆放废料的后山，慕容雪终于忍不住了，她快走几步跟上林越，好奇地问道：“林越，那胖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滑头得很，你怎么还给他那么多灵石？那可都够买一件不错的中阶法器了。”

  在她朴素的江湖观念里，对付这种人，不杀人夺宝就算仁慈了，哪有反过来送钱的道理。

  “他给了我想要的情报，我付他应得的报酬。这是交易。”林越的脚步没有停，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交易？”慕容雪眨了眨眼，还是有些不解，“可我们明明可以直接……嗯，让他说的。”她比划了一个搜魂的手势。

  一旁的方芷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雪儿，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用最直接的手段解决。有时候，遵守自己订下的规则，比打破规则更重要。”

  林越的脚步，停在了炼器阁那扇布满灰尘的木门前。

  这里和他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么破败，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金属和矿石烧灼后的古怪味道。

  只是，往日里不时传出的叮当敲打声和长老的咆哮声，如今都已归于沉寂。

  这里，是他“科学修仙”之路真正的起点。

  也是那个怪脾气老头，一边骂着他“狗屁不通”，一边又将最基础的《阵法详解》丢给他的地方。

  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

  阳光透过窗格上的破洞照进来，在空气中投射出无数道光束，光束里，尘埃正无声地飞舞。

  大厅里，东倒西歪地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失败品”。

  有炼制到一半就炸裂的飞剑，有刻录了扭曲阵纹的盾牌，还有一些根本看不出用途的金属疙M。

  这些在外人看来一文不值的垃圾，却是某个人一生的心血和骄傲。

  而在这些失败品的环绕之中，一道枯槁的身影，正盘腿坐在大厅中央。

  正是炼器阁长老，古长老。

  他仿佛没有听到开门声，也没有察觉到三人的到来，只是低着头，用一块破布，极其专注地擦拭着手里的一块烧焦了的铁片，神情认真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

  岁月和苦修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沟壑，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

  慕容雪和方芷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场，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与外界隔绝的孤僻和执拗。

  林越缓步上前，在他面前三步远处站定。

  “长老。”

  古长老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他沙哑的、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的声音缓缓响起：“怎么，灭了青木门，终于想起我这个老不死的了？是来清理门户，还是来拿回你那些‘杰作’的？”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林越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古长老口中的“杰作”，指的是自己当初留在炼器阁的那些粗糙的手弩、灵枢铳的零件。

  在这个老人眼中，那些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的东西，是“最杰出的失败品”。

  “我来还一份人情。”林越说道。

  “人情？”古长老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澜。

  他自嘲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一个快死的老头子，能有什么人情值得你这位‘大人物’亲自来还？”

  “你保下了苏婉儿。”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古长老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林越，似乎想从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良久，他才移开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那块破铁片，声音却比刚才更低沉了些：“那丫头，是个好苗子，心善，根骨也好。叶天南那个蠢货只看到了上品灵根，却看不见人心。把她留下，只是不想青木门最后一丝干净的地方，也被糟蹋了而已。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林越的回答同样简单，却异常坚定。

  他不再多言，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另一个储物袋，轻轻放在了古长老面前的地板上。

  那是一个崭新的储物袋，上面甚至还带着坊市店铺的标记。

  古长老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储物袋上，眼神复杂。

  “这里面，有足够你安度余生的丹药和灵石，还有几本我搜集的炼器心得，或许对你有用。”林越平静地陈述，“你可以在这里继续研究你的东西，也可以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从今往后，青木门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了。”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改变了他命运轨迹的老人，像是要将这张脸刻进记忆深处。

  “你的恩，我还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便走。

  慕容雪和方芷立刻跟上，在走出炼器阁大门时，方芷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枯槁的老人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只有一滴浑浊的液体，从他苍老的眼角滑落，滴落在他擦拭了一辈子的“失败品”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