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枪洞穿

  青木门，宗主大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废物！一群废物！”

  叶天南坐在宗主宝座上，脸色铁青，一掌拍在身旁的扶手上。

  那由百年铁木打造的扶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下方，一众长老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一个叛逃的杂灵根弟子！不仅没能抓回来，反而折损了我门一位执法长老，连血色罗盘都丢了！如今更是结成了金丹，在龙渊城那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你们告诉我，这传出去，我青木门的脸面何在？我叶天南的脸面何在！”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般在大殿中回响。

  自从林越叛逃，叶凌云被杀，青木门就成了周边宗门的笑柄。

  他这个金丹宗主，更是被人数次在背后指指点点。

  为了挽回颜面，他派出最得力的执法长老赵寻真，携带宗门秘宝前去追杀，本以为筑基后期抓个炼气期是手到擒来，结果却石沉大海，连魂灯都灭了。

  直到前些天，龙渊城那边传来消息，一个叫林越的金丹修士横空出世，他才知道，那个当初他眼中的蝼蚁，不仅没死，反而爬到了一个能与他平起平坐的高度。

  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宗主息怒。”一位白发长老躬身道，“那林越小儿不过是走了些狗屎运，侥幸结丹罢了。我青木门有护山大阵在此，固若金汤，便是三五个金丹初期修士联手强攻，也休想撼动分毫。他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没错！”另一位长老附和道，“此子在龙渊城风头正盛，想必也不敢轻易离开。我们只需……”

  叶天南烦躁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当然知道护山大阵的厉害。

  这大阵传承五百年，由历代宗主不断加固，早已与整座山脉的地脉融为一体。

  别说一个林越，就是东海天罗慕容家那种势力的家主亲至，也得客客气气。

  他自信，在这苍玄界，还没人敢在他的山门口撒野。

  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传令下去，”他冷冷地说道，“将那小畜生在宗门内所有相关的痕迹全部抹除，免得成为别派的笑柄！”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杀不了林越，难道还捏不死一只小小的蚂蚁吗？

  他要让林越知道，就算他结了丹，有些东西，也永远是他遥不可及的。

  就在这时。

  “嗯？”

  叶天南忽然眉头一皱，心中莫名地涌起一丝极其轻微的悸动，仿佛被什么东西窥视了一眼。

  他立刻放出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整个宗门，却一无所获。

  “错觉么？”他喃喃自语。

  或许是最近心烦意乱，导致心神不宁吧。

  他重新靠回宝座，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恢复了身为一宗之主的威严与傲慢。

  这片天地，终究是他们这些名门正派的。

  一个靠着奇技淫巧上位的泥腿子，又能翻起多大的浪？

  他端起身边的灵茶，正准备喝一口，平复一下心情。

  也就在这一刹那。

  高天之上，云层之中。

  林越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响。

  一枚通体乌黑的弹丸，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枪管。

  它没有带起丝毫灵气波动，没有引动一丝天地元气，就像一颗被顽童丢出的小石子，安静地，融入了深沉的虚空之中。

  它穿过云层，掠过山川。

  在它飞行的轨迹上，青木门的护山大阵那层肉眼不可见的光幕，在东南角一个不起眼的节点上，出现了一个比针尖还要小、持续时间比眨眼还要短无数倍的能量真空。

  弹丸就这么轻巧地、精准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从那个微小的孔隙中钻了进去。

  没有触动任何警报，没有惊动任何禁制。

  如同一位从不走正门，只走钥匙孔的、最顶级的访客。

  大殿之内。

  叶天南刚刚将茶杯送到嘴边。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点极细微的黑影，一闪而逝。

  那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从他脑海中升起。

  下一刻。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用犄角狠狠地顶了一下。

  “呃……”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膛。

  那里，没有伤口，没有鲜血。

  只有一个正在飞速扩大的、空洞的窟窿。

  他引以为傲的金丹期护体灵光，那足以抵挡法宝全力一击的坚韧屏障，像是纸糊的一样，连一丝涟M漪都没有泛起，就凭空消失了一块。

  紧接着，是他坚逾金铁的肉身，是他那颗正在缓缓转动的金丹。

  它们，都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从最基础的层面，被分解，被抹去。

  不是毁灭，是湮灭。

  他手中的灵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体内的生机与力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

  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大殿中那些长老们惊骇欲绝的脸，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团扭曲的色块。

  他最后的意识，是无尽的茫然与荒诞。

  我……在哪？

  我是谁？

  发生了……什么？

  “噗通。”

  青木门第五十七代掌门，金丹大真人，叶天南，就这么直挺挺地从宝座上栽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的身体，还是完整的。

  但他的胸口，却多出了一个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边缘光滑无比的圆形空洞。

  仿佛他生来，就是这个样子。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长老都石化了，呆呆地看着那具倒在地上、气息全无的尸体。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

  “宗……宗主！”

  一声凄厉的尖叫，才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

  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

  “宗主怎么了？！”

  “护山大阵呢？为什么大阵没有丝毫反应？！”

  “敌袭！有敌袭！”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并向着整个青木门蔓延开来。

  高空之上。

  林越缓缓地从瞄准镜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将滚烫的弹壳退出，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始拆解、收起破军。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收拾一套渔具。

  “目标已清除。”他淡淡地说道。

  慕容雪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

  她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感觉到。

  然后，就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一个金丹宗主，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宗门首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家的宗主大殿里？

  她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别发呆了。”方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只是那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事情，还没完。”

  她指着下方的星罗棋盘。

  只见棋盘中央，代表着青木门核心区域的位置，在叶天南死亡的瞬间，那里的灵力光点非但没有溃散，反而猛地亮起了一道与整个护山大阵格格不入的、充满了暴虐与阴冷气息的暗红色光柱！

  这道光柱冲天而起，虽然被护山大阵所遮蔽，无法被外界察觉，但在方芷的星罗棋盘上，却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这是……”林越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股气息，他很熟悉。

  是叶凌云得到的那枚“天平利剑”戒指上散发出的气息！

  “青木门的后山禁地。”方芷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那里，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