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虞荔
◎K的结局◎
陆长安后背紧贴墙壁,冰冷的触感通过衣料渗进来。
黑暗中,那股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地上也像是有湿滑的东西摩擦的窸窣声,正从四面八方围拢。
灯完全熄灭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靠近。
好像不止一只鬼。
酒店内的空气绷紧了一瞬,众人都猜出了,那应该就是巡游者,也就是K所谓的宠物。
或许是长得和狗孩差不多的鬼?
陆长安再次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符,只剩两三张了,他拿出最后几张,紧紧盯着面前的鬼。
这些鬼实在太多了,符咒也只是限制了这些鬼的行动能力。
就当陆长安觉得今天要搭在这里的时候,手中的符再次燃烧了一张,就着这光,他看清楚了面前的鬼。
它像一团强行揉捏在一起的肉块,勉强维持着类人的轮廓,皮肤是青白的,表面覆盖着湿滑粘液,不断向下滴落浑浊的液体。
它没有明确的头颅,只在躯干上方,一张扭曲变形的人脸深深嵌在肉里,五官移位,嘴巴撕裂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
数条末端带着吸盘、如同章鱼般的暗红色触手,正从它躯干各处疯狂舞动,抽打着空气。
此刻,离陆长安最近的一条触手几乎快要接触到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那张燃烧的符咒彻底变成了灰烬,在那一瞬间,面前的鬼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然发出尖厉的惨叫。
徐昭今盯着屏幕上传回的黑暗画面,只能勉强看到陆长安贴在墙上的模糊轮廓和黑暗中更浓重的几团蠕动阴影。
姜楚绪道:“这次应该不是试探,毕竟如果K现在受伤,那么他的后路就全部断了。”
而且,就算陆长安暴露了,K也不会让这些鬼来,理由和她刚才说的一样。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鬼失控了。
姜楚绪原本靠在椅背上,抱着小黑的手微微收紧,她叹了口气,这些符按理来说应该很强,她也用过几次,怎么这回几只鬼就让这些符快全部烧完了。
她还没出手,只见陆长安手中剩下的两张符同时燃烧起来。
但是姜楚绪能感受到,陆长安镜头里的几只鬼没怎么被这些符伤到,就连最后两张她觉得杀伤力很强的,结果还是不管什么用。
这几只鬼确实比狗孩厉害一点,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她必须要出手了。
姜楚绪指尖点在屏幕上,一股力量瞬间穿透过去。
陆长安房间里那几只张牙舞爪的巡游者,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
嵌在肉块里的扭曲人脸爆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舞动的暗红触手寸寸断裂,庞大的身躯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粘稠腥臭的液体喷溅出来,糊满了墙壁和天花板。
这重创似乎并未完全消灭它们,只是让它们陷入了更加狂暴的状态,阴气更加翻涌起来。
陆长安反应过来应该是姜楚绪出手之后,他也不慌了。
就在这时,陆长安房间那扇厚重的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K被两个保镖几乎是架着出现在门口,他此刻的模样比几天前更加骇人,蜡黄松弛的脸皮上毫无血色,深陷的眼窝周围一片乌黑,浑浊的眼球布满了血丝,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整个人佝偻着,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看向房间内那几只濒临崩溃的巡游者时,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咳咳咳,陆先生,您没事吧?”K的声音特别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艰难挤出来的,带着剧烈的喘息。
“意外,纯属意外!这几个畜生不知道怎么冲破了束缚,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保镖的手臂才没瘫下去,显然巡游者被重创带来的反噬让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雪上加霜。
陆长安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上的灰烬簌簌落下。
看着门口形容枯槁的K,眼神里那点强装的倨傲下,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愠怒和惊疑:“意外?K先生,你这真是别开生面,若非我还有些压箱底的手段,此刻怕是已经成了它们的点心。”
他刻意扫了一眼K嘴角的血迹和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这不会是你的哪个对头,趁机混进来搞的鬼吧?”
他把怀疑的矛头轻飘飘地抛了出去。
K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青白交加,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对头搞鬼,纯粹是巡游者失控加上眼前这位陆大师手段太狠的反噬结果。
可他能说什么?
难道承认自己连几只“宠物”都控制不住?或者指责这位可能是他唯一救命稻草的大师下手太重?
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陆先生见笑了,是鄙人管理不善,您要的东西已经全部备齐了!就在楼下准备好的静室,请您务必尽快施法!”
K的语气近乎哀求,眼中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活下去的疯狂渴望。
巡游者的反噬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以恐怖的速度流逝,别说再等半个月去找那个需要更久准备的续命师,他连三天都未必撑得过去。
陆长安已然成为了他最后的希望。
陆长安看着K这副凄惨又急迫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矜持地点点头,他淡定地掸了掸衣襟,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东西齐了就好,带路吧,这地方我真是片刻都不想多待。”
他率先迈步,越过还在痛苦抽搐的巡游者残躯,看都没看K一眼。
K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几乎是被拖着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楼下准备好的静室,比之前陆长安待的房间更加阴森。
一切声音和信号都被隔绝在外面,墙壁上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陆长安没有废话,按照之前姜楚绪告诉他的画,幸好这几天他无数遍在演练这个阵法,不然真不一定能画出来。‘
很快,一个复杂阵法成型,阵法周围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器物。
一个装着浑浊绿液的玻璃罐里泡着几节指骨,不是人的,旁边有几块刻满符文的黑色石头,还有一盆看起来像烧焦泥土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陆长安围着阵法踱步,眼神挑剔地扫过每一样东西,似乎是觉得这些质量不是很好,他的手指偶尔在虚空中点划,口中念念有词,全是特殊部门紧急培训时死记硬背下来的拗口术语,配上他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倒真有几分高深莫测。
K被安置在阵法旁边一张特制的椅子上,整个人虚弱地瘫靠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长安的动作,每一次陆长安的停顿或皱眉都让他心脏狂跳。
两个保镖像雕塑一样立在门内两侧,眼神锐利,但身体明显也有些紧绷。
整个静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陆长安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和K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陆长安心里默算着时间,特殊部门的人应该已经到疗养院外围了吧,只等他的信号。
他故意把布阵的节奏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力求逼真,甚至拿起那盆焦土嗅了嗅,皱着眉放回去,又拿起装着指骨的罐子对着光看了看,嘴里嘟囔着“成色勉强”之类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K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他几次想开口催促,但看着陆长安那副不容置疑的专注模样,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能焦躁地用枯瘦的手指抠着椅子的扶手。
就在陆长安装模作样地将最后一块黑色石头按在阵法某个特定位置上,直起身准备进行下一步仪式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外面传来,连这个静室都没法隔绝掉声音,整个静室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K和两个保镖脸色剧变。
“什么声音?!”K惊恐地嘶吼,挣扎着想站起来。
陆长安心中一定,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丝被打扰的暴怒和惊疑:“怎么回事?不是说了绝对安静吗?”
他厉声呵斥,目光落在两个黑西装身上。
两个保镖也慌了神,下意识地就想冲出去查看。
“站住!”陆长安猛地喝止他们,“仪式已到关键时刻,外面天塌下来也不许动!惊扰了阵法,K先生当场毙命,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这话半真半假,气势十足,瞬间镇住了那两个保镖。
K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别动!听陆先生的,外面不可能出大事!”
他在外面布置了很多力量,还有鬼,当然那些鬼和他不是绑定的,他不能再受到一次反噬了。
K十分确信,除非是姜楚绪来了,否则那些鬼不是好对付的,一时半会儿肯定进不来,等进来的时候他早就完成续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和闷哼倒地的声音。
显然,守在外面的保镖被瞬间解决了。
K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静室的门不断被撞击,门锁的位置肉眼可见地变形凸起。
“不、不可能!”K瘫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绝望地看着那扇正在被暴力破坏的门。
怎么会,外面那么多人和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进来?
难不成真的是姜楚绪也来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直接解决掉,谁能想到,姜家两口子死了,倒是留下了这么一个祸害
陆长安悄然退后一步,站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切。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足以抵挡小型爆炸的门被硬生生撞开,轰然向内倒塌。
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撕裂了静室的昏暗,精准地锁定了瘫在椅子上的K和他身边如临大敌的保镖。
K最先看到的时姜楚绪,明明她站在最后。
K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他笑得腰都弯了,最后不停地咳嗽,甚至咳出血来。
随后他抬头,望向姜楚绪道:“果然是你,我自认为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对付外面的鬼。”
那些鬼有多厉害他很清楚,虽然相应的被反噬的时候也很严重,但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反噬都不是事。
K瘫坐在椅子上,剧烈咳嗽着,嘴角溢出的血丝在惨白皮肤上格外刺眼,他闭上眼似乎放弃了所有挣扎,只剩下粗重艰难的喘息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带走。”丁玉澄的声音打破沉默。
几个特殊部门的同事立刻上前,动作迅捷有力,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K枯瘦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他被像拖麻袋一样从椅子上拽起,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阴鸷威严,只剩下一具腐朽的空壳。
陆长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内衫。
他看向门口的众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姜楚绪没看K,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到了被K关着的那几个被重创的巡游者身上,那些扭曲的肉块和断裂的触手还在本能地蠕动,嵌在肉里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几个巡游者……”徐昭今眉头紧锁,她想问的是难道要带走那几只鬼吗。
姜楚绪猜到了徐昭今想说什么,她直接道:“不用这么麻烦。”
她向前走了几步,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不远处的几只鬼。
那几个濒临崩溃的巡游者残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它们身上的阴气丝丝缕缕渗出,它们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瞬间被吸进了项链之中。
这些鬼和狗孩到时候一起送走。
“清理干净。”丁玉澄对队员示意,随即转向姜楚绪,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姜同志,辛苦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我们。”
姜楚绪嗯了一声,抱着小黑转身就走。
外面的清新空气驱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小黑在姜楚绪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
疗养院内的收尾工作如火如荼,K被秘密押送离开,那些被俘的黑西装以及几个所谓大师,还有搜缴出来的大量实验记录和仪器,都需要进行初步筛查和分类,整个行动十分高效。
K很快被押送回国了,到达特殊部门的审讯室后,他便被牢牢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腕脚踝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灯光惨白,将他蜡黄枯槁的脸映照得清楚,他闭着眼,胸口微弱起伏,仿佛随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几个擅长审讯的专家坐在他对面,气氛凝重。
“K,你的组织已经完了,那些据点和你的核心成员基本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负隅顽抗没有意义。”
K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他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K,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撑不了多久了,交代清楚或许还能争取到一个相对体面的终局,想想你的‘伟业’,难道你不想留下点什么?”
“伟业,呵……”K终于发出了声音,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在惨白灯光下毫无生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败了就是白了,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又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暗红的血丝。
如果没有姜楚绪,K很确信自己所做的一切会是改变很多人生命和生活的伟业,但现在,一切都变成了泡沫。
他就说完了那么一句,随后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几人对视一眼,沉声道:“叫医疗组,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K身上还有太多未解的谜团和情报。
与此同时,特殊部门的休息室内,姜楚绪靠坐在沙发上,她闭着眼,手指下意识摩挲着小黑,审讯室里的对话已经传到了她这里。
这个K也没几天好活了,一直不说话,那就等他死。
姜楚绪默默想着,反正变成鬼了对她来说还更好问。
接下来的几天,姜楚绪大部分时间待在特殊部门安排的宿舍里,配合特殊部门做一些必要的问询,其余时间就是沉默地撸猫、休息。
丁玉澄她们忙得脚不沾地,审讯K、清剿残余势力、与国际方面协调。
不过K时醒时昏,吐露的东西有限,但结合其他渠道的情报,已经基本知道了K组织的大部分信息。
唯一差的就是K组织到底是为什么会建立起来,K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改造鬼的事情?
K在来到特殊部门后的第六天死了,比预想中的多活了两三天。
姜楚绪一直等在特殊部门的地下停尸间外面,这里温度很低。
她站在推车前,小黑安静地蹲在她脚边,特殊部门的几个同事也在一旁,气氛凝重。
“他死了,但执念很深,魂魄离体不会太远,也消散不了。”姜楚绪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丁玉澄点点头:“我们只需要关键信息,组织真正的起源,他最初从哪里获得改造鬼魂的知识?还有没有我们没掌握的据点或核心人物?”
姜楚绪没说话,直接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推车边缘,悬停在K尸体的上方。
停尸间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惨白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几秒后,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推车上方浮现出来,正是K,他看起来比尸体更加枯槁,脸上凝固着死前那一刻的惊愕和不甘。
他的魂魄没有挣扎,只是茫然地悬浮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还没完全理解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姜楚绪直接和K建立了连接,即使K一直在挣扎也强行查看了他的记忆。
画面一是他从类似于手术台的地方醒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腐蚀着他。
然后就是几个关键词,晚期,扩散了,最多三个月。
K不甘心,他拥有庞大的财富和权势,怎么能像蝼蚁一样无声无息地腐烂掉?
画面二中,K出现在一件昏暗的地下室,墙壁斑驳,挂着一些泛黄的羊皮卷轴,一个穿着破旧黑袍佝偻得几乎直不起腰的老者,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后。
老者脸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眼睛浑浊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
他用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一卷摊开的古老书册,上面是用某种暗红色颜料描绘的图案,是一个人体和兽类的结合,痛苦挣扎的灵魂被强行糅合。
姜楚绪没有关注其他东西,她的注意力全在了这个老者身上,她认识!
而且是在她之前的世界认识的!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明天会更新
错别字在正文完结之后一起改[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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