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安排（上）

  既然奔赴缅甸已敲定，那么身后之事便要及早安排妥当。

  要知道如今的顾老四，早已不再是‘单身狗’一只了，他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存在，有些东西容不得他有半分的疏忽。

  顾公馆，顾家生推开大门，沈疏影正在客厅里捧着一本英文地理志，手边还摊着一本笔记本，并不断在上面记录着什么，这是她做记者时养成的习惯。

  沈疏影听见动静，见到是顾家生回来了，她立马合上书页，起身接过丈夫脱下的军大衣。

  “和史迪威将军都谈妥了？”

  沈疏影轻轻的询问。

  “恩！都谈妥了。”

  顾家生捏了捏眉心，在沙发上坐下。

  “大致的方向都已经谈好了，剩下的细节不需要我出面。如无意外，我.......很快就要开拔去缅甸了。”

  沈疏影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她没有惊呼或追问细节，只转身轻声吩咐女佣去准备些宵夜，随后便在顾家生身边坐下。

  她将手轻轻地覆在顾家生的手背上，顾家生则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疏影！等战端一开，后方难测，我心不安。我走之前，必须要把家里都安顿好。过几日，你带着青瑶和孩子们，陪老爷子去趟南洋吧。”

  沈疏影闻言，目光微微一变，但却并没有露出过多的惊讶神情，她秀眉一皱。

  “要这么急吗？你是担心重庆会有变数，还是……”

  顾家生欣赏妻子的敏锐，他也不隐瞒：

  “两者皆有吧。我即将率部远征，深入缅甸，这一战是背水一战，胜负难料，更无暇他顾。

  南洋是岳父大人的根基所在，相比较重庆的复杂，我更放心你们去南洋。等你们去了南洋之后，我在前方也能心无挂碍。”

  沈疏影立刻领会了他的全部深意。丈夫这不仅是在安排家眷避难，更是在为他可能持久的远征，建立一个稳定可靠的后方。她沉吟片刻，记者生涯锻炼出的逻辑迅速理清了关键：

  “我父亲那边自然是没问题的，他早盼着我们回去，也非常想见小宝。只是公公那里……他乡土观念重，骤然离国，恐怕需要一番劝说。”

  “所以需要你来周旋。”

  顾家生眼中流露出信赖与托付。

  “就以外祖父思念孩子为由，并且南洋气候宜人，养人。带老爷子一同去享享天伦之乐。只不过..........这话要说得周全，但行程务必尽快。”

  “我明白！”

  沈疏影闻言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想到实际问题。

  “只是.......如今海陆路皆不安全，咱们这一大家子，交通如何解决？”

  “这个我来办。”

  顾家生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笑。

  “史迪威急于让我部开拔，这点便利他会提供的。有了美丽国人从旁协助，你们出行路线我反倒不担心。另外......我会安排六儿带兵护送你们一道走。”

  “好！”

  沈疏影也再无异议。

  “那我明日一早就去给父亲发电报，并着手整理行装。父亲在南洋的人脉和资源，我也会预先联络，务必让全家过去后一切妥帖。”

  她接着又看向顾家生，眼中闪烁着光彩。

  “家里的事，你大可放心。我不仅是顾太太，还是沈大小姐。你在缅甸，只管专心打仗为国争光便是。”

  顾家生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与骄傲，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她发间的淡雅清香，仿佛暂时涤荡了战争的铁血与政局的硝烟。

  “得妻如此，是我顾家生之幸。等我在缅甸站稳脚跟，局面打开，再去接你们。”

  窗外，重庆的夜雾愈发浓重，而此刻偎依的两人，心中却已为家人勾勒出一片远方的晴朗。

  客厅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将门外的权力博弈与即将降临的远征风雨，暂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顾家生就唤来了顾小六。

  “四少爷，您找我？”

  顾家生并没有过多的绕弯子，他直接就切入了正题。

  “六儿，有件要紧事，非得你来办不可。”

  “四少爷您吩咐。”

  顾小六毫不迟疑的回答。

  “我很快就要带兵去缅甸，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留在重庆，我不太放心。昨晚我已决定让疏影带着青瑶和孩子们，陪着老爷子一同去南洋暂住。”

  顾小六听得很认真。

  “只不过........这趟路恐不太平。这异国他乡的，需要有一个得力的人沿途照应、护卫周全。”

  顾家生点燃一根，深吸一口吐出。

  “六儿，你我是兄弟，你的本事和忠心，我比谁都清楚。这事，只有交给你，我才能真正的放心。你从警卫团当中，挑一批机灵、可靠、手脚功夫也过硬的好手。由你带着，全程护送。”

  顾小六闻言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思了数秒，显然在迅速掂量任务的分量。他很快抬头注视着顾家生。

  “四少爷，我明白了！这是天大的事。请您放心，老爷、少夫人、小少爷、小姐，他们的安危就全包在我身上了。只要我顾小六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所有人掉一根毫毛。路线、人手、沿途应变，我都会仔细筹划，反复掂量。”

  顾家生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小六的肩膀。

  “好！六儿，你办事，我向来放心。具体的出发时间，等疏影和岳父大人那边联络妥当就会定下，大概就在这几日了。你抓紧时间去准备，需要什么，直接跟疏影说，或者来找我。等你们平安抵达南洋后，给我发一封电报。这样，我在缅甸，也能心安。”

  “是！四少爷！”

  顾小六啪的一声立正敬礼。

  “四少爷，我这就去挑人，准备行装，绝不会误事！”

  看着顾小六转身离去那沉稳又迅速的背影，顾家生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稍稍落地。将家人的性命托付给这样一个从小知根知底、能力与忠诚都经受过考验的自己人，是在这纷乱时局和未知远征前，他所能做的最踏实、最重要的安排之一。

  书房窗外，晨光驱散了迷雾，新的一天已然开始，而分别与远征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

  同时，另外一件事也迫在眉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