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龙沙雕
即便是懒惰之原罪也已经拿起羽毛笔开始工作,克劳利认为曼宁的期盼距离实现未必遥远。他懒洋洋地凭空招来一只高脚杯,倒入三分之一的酒液,推至曼宁面前时,殷红的酒浆在地狱晦暗的硫磺火光下微微摇晃:“你有想过……等这一切结束,有什么你想做的事吗?”
与此同时,无尽家族中真名为欲望的领地里。
这是一片虚无的、由血红色微光构成的世界,世界中仅伫立着一个顶天立地的、漆黑的巨大人像。
人像有着与欲望相同的模样,甚至是别无二致的血管和心脏,欲望就居住在那颗红彤彤的心房中。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临时改造成囚狱的卧室里,欲望站在牢房外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白西装,丰满而润泽的嘴唇勾出漫不经心的弧度:“美人?烟?酒?不论你提什么,我都可以替你弄来。”
被心脏状的墙壁挡住光的牢房内,一道瘦小的身影蜷曲在地面上,乌黑的长发在地面上铺成一朵妖冶而糜烂的死亡之花。
死亡有些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即便平日里她就已经很苍白,现在她的皮肤却变得惨白到几乎透明了:“我要你归还我的力量,欲望。这一点也不有趣,放我出去!”
“——但我觉得有趣,姐姐。”欲望优雅而颓废地一屁股栽坐在正对着牢房的沙发上,“看看你。”
“你是我们家族之中,继命运之后第二个诞生的规则,即使我邀请绝望一起想找你玩儿时,绝望也会说‘年长的兄姐不会参与我们的游戏’、‘你最好别招惹死亡!’”
“但‘我想去做某件我做不到的事’,这不正是欲望的真实写照吗?”
欲望微笑起来,饱满的红唇像是能滴下鲜血:“去篡夺我所不拥有的、肖想我所无法企及的……只有爱教导我们放弃私语,满足他人,欲望要的却是不在意他人,只满足自己。”
欲望站起身,在死亡面前蹲下:“我讨厌绝望对我说你们不屑于参加我们的游戏、最好别招惹你们。”
“我想要只要我想要、就能得到;我要获得比更多的更多——哦,上帝如果仁慈,就该叫我心中叫嚣着永不满足的欲望之兽闭嘴沉睡!”
死亡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这就是你选择与梅塔特隆合作的原因,就为了能够成为我们之中最强大的那个?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们成功,梅塔特隆也不会满足于与你共享一切?”
欲望摊开双手:“所以我救下了你,姊妹。所以我还救下了毁灭。”
死亡隔壁的牢房里传出一记用力的、恶狠狠的冷笑:“哈!多么滑稽。死亡永远不会死亡,毁灭永远不会毁灭!至少在你消失之前,我保证不会。”
“如果你将伙同梅塔特隆偷袭我们、设法切断我们的意识和本源之间的联系称为‘救下’,我倒是不介意好好多‘救’你几次。”
红发的男人试图以一种充满威慑力的神情抓住牢房的铁栏杆,但他失败了,被强行切断和本源之间的联系对他们造成的伤害比预期还要严重:“你最好别让我们有机会出去,我亲爱的‘姊妹’,否则——”
“谁在意呢?”欲望撅了噘嘴,祂有一张美丽而雌雄莫辨的脸,因此这样的表情并不显得做作,只让人看出祂的无所谓和兴致勃勃,“那句俏皮的法国话怎么说来着?Après moi,le déluge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改一改——我满足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欲望哼着歌,转动着手腕上金光闪闪的手表走出自己名为“阈”的宅邸。
“祂疯了。”毁灭啐骂,但紧跟着又挫败地说,“祂一直都这么疯,只是这次疯得尤其过。嘿!泰尔特(死亡的名字),你有什么好建议吗?或者我也可以试试联系康斯坦丁——我知道睡梦一直跟康斯坦丁一脉保有联系。”
无尽家族的领地一般都是独立于现实世界的存在。当欲望一家子在斗嘴时,人间已经度过了小半个月。
此时,梅塔特隆正在欲望的帮助下东躲西藏,拼命鸡娃达克赛德压榨狄萨德改良奇迹机器,好通过猎捕更多的无限家族,获得翻盘的机会。
利维坦正孤身伫立于坍塌的刺客联盟据点地下,虔诚地闭眼,亲吻炽火:
“——一切献给执政官。”
据点里安静三秒,指挥中心吵闹的声音顺着地狱火涌了过来。
克劳利语带狐疑:“喂?喂??怎么画面和声音同时断了——利维坦大人!您是受到袭击,还是在做一些我们不能看的事?”
“……”刚释放完厨力的利维坦顿时想堵住克劳利抹了毒的嘴。
但利奥兰这会儿正在地狱等祂呢!这一次来的甚至不是分身,而是本体(梅塔特隆那边全凭蝙蝠侠利用圣杯一人分饰两角撑着,不得不承认,蝙蝠侠的确是最适合跟利奥兰打这种配合的人选),足以证明这次任务有多重要。而这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了谁?祂!当然是祂!毫无疑问是祂!
于是,当利奥兰交握着双手在滚烫的地狱锻造炉边滴溜溜打转时,一抬眼瞧见的就是微抬下巴,略显矜持,蛇尾巴在身后翘着游荡而来的利维坦:“你……看起来很高兴,人间发生了什么让你高兴的事吗?”
利维坦一秒把自己的嘴角掰回严肃:“没什么。你要断矛做什么?还让人开了锻造炉——你想重铸命运之矛?但重铸如果能让命运之矛恢复原本的实力,梅塔特隆又怎么会重铸出你手上这两截失败品?”
祂绝口不提归还出发前利奥兰特意给祂用来护身的炽火,挪动到利奥兰身边后偷摸摸把小火苗塞进自己的精神空间。
利奥兰多少能感受到利维坦的小动作,但考虑到给出炽火本就是想给利维坦防身用的,他体贴地装作一无所知:“因为……梅塔特隆重铸出的其实不是失败品!”
“想一想,即使是我们的奇迹,也不是无中生有,本质上还是得消耗力量。那世上怎么可能会凭空多出一把圣剑、一整片装满圣水的施洗池?”
利奥兰眉飞色舞的表情像个迫不及待向观众揭秘的魔术师——虽然这样的魔术师听起来有些三脚猫,开巡回演出恐怕卖不出几张票。
他一边说,一边戴上护具,将断矛扔进熔金炉里:“所以在看见凭空出现、还是经由未来的我之手出现的圣剑后,我就在想:有什么东西是能够同样凭空消失、但不引人注意,同时又具备铸造出圣剑能力的?”
“……”利维坦的瞳仁渐渐扩张,“你是说,你手中的圣剑其实就是重铸后的命运之矛?!”
“我应该更早意识到这一点的。”利奥兰看着断矛渐渐熔化,“如果圣剑不是圣器,而是其他势力折腾出的武器,为什么圣杯熔石能够与圣剑相融?害得我那会儿整天没事就往办公室地上扫一扫,指望能找出可能掉落的熔石。还疑心熔石难道是一次性用品——明明其他圣杯碎片都没有用一次就消失。”
是凭空出现的礼拜堂让他产生了这样的猜测。
是圣杯熔石令他确信了这个猜测。
虽然当时蝙蝠侠的行为他并不赞同,但的确提供了一个关键性的线索,不幸中的万幸。
利奥兰看着熔炉搓搓手:“所以我意识到了这个小小的、建立在时间线之上的诡计。”
公元前的利奥兰,携带着在2019年获得的圣剑,回到命运之矛远未诞生的过去。
没人会疑心在利奥兰尚是低阶天使时就随身携带的武器,能跟几千年后才诞生的圣器有任何关系。
在梅塔特隆眼中,利奥兰的实力节节拔升纯粹是利奥兰本身有古怪——前有自己为自己加翼成炽天使的先例,利奥兰再度实力拔升、击断命运之矛似乎也并非无迹可寻。
祂感到挫败,但还不甘心。重铸了命运之矛,又因被追逐而分身乏术,只能将实战环节交给雷霄古代劳。
“更加精妙的地方来了——”利奥兰兴奋但压低声音说,“当过去的我,抓住从雷霄古手中夺来的命运之矛时,过去的我已经得到了圣剑,对吗?”
“所以客观来说,我能够使用它改变现实的能力,并且没有人与我对抗。”
“因为当时命运之矛滚落在地,我是独自将它拾起来的。不像过去这192年,它被梅塔特隆牢牢抓在手里,有梅塔特隆的意志与我对抗。”
因此利奥兰在刺客联盟据点,很轻易就折断了命运之矛。导致梅塔特隆认为自己重铸失败,命运之矛已经彻底没有价值。
而在缠斗的192年间,并不知晓命运之矛其实就在自己手中的利奥兰,从未有意识地使用命运之矛的能力,故而早期面对有意识使用能力的梅塔特隆时,总是节节败退——这反倒更让梅塔特隆确认圣剑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劣等武器,继而完全没想过圣剑是被捡漏的可能,继而毫无防备地送出手中的命运之矛。
圣剑的剑柄在利奥兰手中逐渐成型,奇迹加速了金属冷却的速度。
当铸造顺利完成时,利奥兰脱下手套,举起自己的圣剑,剑锋指向横呈在打铁台上的新剑:“去吧,老朋友。去2018年12月29日的圣保罗大殿礼拜堂中等待我。我需要你,我需要你与我一起共赴末日的决战。”
耀眼的金芒沿着利奥兰手中的圣剑流淌,在凝实滴落至打铁台上的新剑瞬间,将新剑倏然吞没。
2018年12月29日的圣保罗大殿里,亚兹拉斐尔正坐在环形回廊的长椅上,肃然盯着据说应当有个礼拜堂存在的仓库思索:晚上吃什么好呢……啊,好想吃可颂。但难得来英国,是不是也该去丽兹酒店尝一尝?
眨眼的瞬间,一座崭新的礼拜堂在命运之矛——或者说圣剑的驱使下倏然落地成型,敞开的大门宛如在向亚兹拉斐尔发出邀请:为什么不进来看看我呢?
亚兹拉斐尔口水吞咽到一半,差点被呛住,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跳而起:“这是怎么——但是——哦上帝,我必须马上告知利奥兰!!”
与此同时,欲望的微光领域里。
毁灭费了半天劲才从牢房附近的床头柜上够下来的香烟散落一地,一道苍白臃肿的丑陋身影站在毁灭面前,慢慢将踩灭香烟的脚挪开。
“哦天,”死亡微微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和伤心,“绝望,你也站在欲望这边?你也想像欲望一样,成为我们之中最强的那一个?”
绝望低着头不敢看姐姐的目光,向后退了一步,小声咕哝:“……望。”
“什么?”毁灭说实话有点火大,毕竟像祂们这种存在,死肯定是不可能死的,欲望闹得这一通和对方从前热衷的游戏并无差别,说实话多少像是熊孩子过家家。
绝望豁然抬头,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她看着毁灭说:“我说‘希望’。”
“你说过,我们家族的成员都是一体多面,毁灭对应着创造,死亡对应着新生,我对应着希望。……但我已经很久、太久、好久没有感受过希望了。”
“欲望说,祂能帮我找到不会干涸的希望。而且,祂能帮助谵妄找回原本的快乐面。”
毁灭愣神了片刻,忍不住抹了一把脸:“当我说那些的时候,可没想到会——算了。告诉我,祂打算如何做到这些?”
绝望的头又垂了下去,看起来痛苦又不可抑止地用指甲划割着手臂,起伏着胸膛嗫嚅:“By killing an angel”
——她说,杀死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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