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告别

  姜戚逾这张脸是很多旁系的噩梦。

  谢谕是个很谨慎的人，但他对姜戚逾不设防，谢家有很多旁系都被姜戚逾整过，只要去过谢家年宴的人，没有不认识那张脸的。

  姜戚逾会对谢家的旁系翻脸，一个看着温吞吞，很好养活的富家大小姐，在吃着饭听到不好听的话后，会微微偏头盯着对方，无声却让人感到紧张。

  尤其是她的身边坐着谢谕。

  姜戚逾在的时候，谢谕会更加的让人忌惮，但一旦出现点问题，谢谕就会毫不遮掩地动手。

  不过姜戚逾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些手段她一点都不介意。

  从大门到墓碑的距离并不遥远，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墓园的宽度足够，种了一片又一片的松树林，地砖平铺在道路上，潮湿的雨气弥漫在林间，青葱新鲜的味道难以忽视。

  脚步声回荡在墓园里，雨水顺着伞骨的痕迹往下滴落。

  谢谕攥着伞柄的手愈发收紧，甚至青筋都浮现在苍白的手背上。

  在场没有人说话，所有的媒体都被拦在外面，姜戚逾一步步地走到谢谕面前，她甚至还从铁门旁边的长桌拿了一根白菊。

  白菊的花瓣微微蜷起，被包装在精致的袋子中，雨水顺着绿色的茎叶往下滑，被细密的绒毛粘滞，塑料微折的声音回响在墓园之中。

  姜戚逾把白菊放在墓地前，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看向谢谕。

  “谢谕。”她道。

  谢谕喉结滚了滚，眸中的颜色逐渐深邃，像是被困住的恶兽，又像是能吞噬人的深渊。

  他不说话，看着姜戚逾的一举一动。

  这是一场很好的局，打出了姜戚逾的实力，有艾克和理查兹家族压着，谢谕就算是天才也需要时间来处理解决。

  姜家的那些亏损她可以从艾克那边吃回来，那是他们的合作，损己一千，伤敌一万，非常划算的买卖。

  但姜戚逾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可能是谢谕还没有还手吧。

  战场总要撕扯个你来我往才尽兴。

  伞微微抬起一个弧度，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瞳倒映着葱郁松林，遥远的光景被收揽在眼眸。

  姜戚逾道：“我是来告别的。”

  谢谕攥着伞柄的手更紧，唇线抿出一个凌厉的弧度，不回答她，场面陷入僵持。

  老爷子的墓碑就在他们身后，像是在看着他们。

  只是当年他在雨夜望着的时候，姜戚逾打着一把黑伞，闯入了戒备森严的谢家，闹了老爷子的书房，拿了那把车钥匙，把对方养大的继承人带走了。

  而今天，她将选择一个人离开。

  老爷子可以看着他亲手养大的继承人撑着他的那片江山，成为他期望的模样。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段时间姜戚逾一直在回顾过往的事情。

  她在找奶奶退婚前搬离了别墅，回到了自己家里。

  大概是事情终于要结束了，所以爱啊恨啊都好像突然轻了起来，被雨一淋就化在了泥土，被风一吹就散在了空中。

  她的情绪本身就不是很浓，现在一切都在进程中，她反而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她希望谢谕喜欢她送的礼物，即使很棘手。

  家里是安静的，卧室内是她从小到大的痕迹，有初中的奖状，有姬玲去国外玩的时候给她买的水晶八音盒，奶奶给她带的漂亮挂件，还有母亲给她用干花做的书签……

  姜戚逾在家里待了好几天，不出门，窝在屋里看雨，偶尔和艾克还有钱念念交接一下，处理必要的事情。

  爸妈也不打扰她，会叫她下楼吃饭，却从来不问她为什么搬回来。

  姜志勇是个很普通的男人，他很担心自己的宝贝女儿，但是宋美琴禁止他多嘴去打扰女儿。

  雨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天，姜戚逾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雨水打落花园的花朵，她最爱的花已经因为这种天气而蔫巴了。

  伯利恒之星依赖光而生长，却对光照极其敏感，脆弱却又极其耐寒顽强，连绵的阴雨不搬进花房，因为雨水过多而有了谢落的意思。

  她不去想如何成功完成那个白月光的任务，也不去想后续去英国该从哪个方向下手和理查兹合作，反而想到了高中的时候自己出去玩，然后从游轮上栽落在海水的事情。

  然后她又想到了高中，她在校园里和姬玲一起演话剧，隔着遥远的距离打量着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演讲的主角团；想到了大学的时候她听讲座，下课抱着书离开的时候和主角团擦肩而过；想到她接手家业后在各类衣香鬓影的场所看着主角团大放异彩。

  时间是最容易打发的，匆匆就过去了。

  于是她起身，拍拍杏白色的睡裙，轻松地下楼找奶奶，请求她去帮忙退婚。

  老太太什么都没说，摸了摸她的头就去了。

  在此之前，姜戚逾给傅悯打了一个电话。

  她想谢谕不会轻易松口，为了应付谢谕，她准备了应急的手段，包括不限于提前把这份棘手的礼物送到。

  无论爱或者不爱，谢谕都是势在必得的一个人，他要是真想拦着她，必然会不择手段。

  但是很意外的，谢谕松口了。

  姬玲听说婚约解除的时候还在花天酒地，喝的醉醺醺地也不忘记打电话关怀自己的朋友。

  她一会儿说谢谕被姜戚逾驯化了，人夫了，懂事了，真不错，一会儿又说是不是因为他觉得姜戚逾太棘手，所以放弃了，一点毅力都没有的人早该踹掉了。

  姬玲越说越气愤，稀里糊涂颠三倒四。

  谢谕知道她申请了私人飞机，知道了她退婚的意图，但他却选择了放手。

  姜戚逾对他这个选择没有过多的感受，对姬玲的话也不甚在意，体面地解除婚约总比再纠缠下去好。

  至于告别……她送了这么大的一份礼物，总要去见见的吧？

  来的时候姜戚逾既没有事情成功的喜悦，也没有姜家和谢家对立的恐惧，反而是一种轻松的愉悦。

  她来到了这里，来参加这场祭奠，走完最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