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阴云沉沉压着天际，空气闷热的人喘不过气，她的笑容却明媚得不可思议。

  少年忽然听见自己心跳漏了半拍，某种陌生的情愫顺着血脉漫上耳尖。

  他仓促别过脸望向远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矿泉水瓶，慢慢开口，“我也喜欢，淡淡的苦。”

  桑心淇抿了抿嘴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又松开。她垂着眼睫，目光在地面上游移了片刻，最终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声道，“我家还有……我周一还给你带。”

  廖易深闻言偏过头看她，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一抹浅笑，低低应了声，“好。”

  红灯亮起，他们停下脚步，车流从眼前一辆一辆驶过。

  姜洵他们的谈笑声仍在继续，而那句“明天还给你带”，似乎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轻轻落在心底，像一颗悄悄发芽的种子。

  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进教室。

  试卷上不会的题经过孟老师细致的讲解之后，瞬间了然，之前不会的题，如今再看，也不过如此。

  不得不承认，孟老师真的很适合教学，明明只教了一道题，但其他题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学会。

  傍晚放学回家，她拿着钥匙打开家门，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陌生的目光投来，带着温和的笑意。

  桑果雨朝她招手，“桑桑，来，这是你李姨。”

  桑心淇脚步微顿，随即乖巧地走过去，目光在两位长辈之间轻轻掠过，“李姨，姜姨。”

  姜姨她再熟悉不过，从小看着她长大，可这位李姨……她从未见过。

  “哎哟，小姑娘长得真俏呀，”李姨笑着打量她，语气亲切。

  桑果雨嘴上谦虚，“光好看有什么用，学习可比不上你家孩子。”

  可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哪儿的话，”李姨摇摇头，语气无奈，“我家那小子整天就知道闷头学习，我都怕他学成个书呆子。”

  她顿了顿，又看向桑心淇，笑意更深，“还是桑桑好，又会学习，还会设计衣服，多才多艺的。”

  桑心淇抿唇笑了笑。

  此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姜姨了然一笑，“八成是姜洵，回家发现我不在，找过来了。”

  桑心淇眉眼一弯，“我去开门。”

  门一拉开，果然是姜洵。

  “桑桑，我爸妈在你们家吗？”他问，目光往她身后探去。

  桑心淇侧身让开，姜洵一眼就望见了客厅里坐着的他妈妈。

  姜姨冲他招招手，他乖乖走过去，桑心淇关上门，跟着进了屋。

  姜姨给姜洵介绍了李姨，他礼貌地问好。

  桑果雨笑着看向李姨，“你儿子跟桑桑、小洵同岁吧？”

  李姨点头，“是啊，一般大。”

  “那正好能玩到一块儿去，”桑果雨热情道，“要不叫他过来？你们在这儿，他一个人在家也没人准备晚饭。”

  李姨面露犹豫，“还是算了，那孩子性子孤僻……”

  姜姨不赞同地摇头，“越是孤僻，越该多跟同龄人相处。”

  李姨想到儿子那冷淡的性子，估计十有八九不愿来。

  但在众人的劝说下，她终于松口，“行吧，我给他打个电话，这会儿他应该在家。”

  说完，起身走到一旁拨电话去了。

  趁着李姨离开，桑心淇和姜洵凑到桑果雨和姜姨跟前。

  姜洵压低声音问，“妈，李姨看着好温柔啊，是你们的朋友吗？”

  姜姨答道，“是你魏叔的朋友。”

  桑心淇疑惑地眨眨眼，她爸就两个好友，她都见过，什么时候多了个女性朋友？

  察觉到女儿困惑的目光，桑果雨解释道，*“是你张叔的妻子。”

  桑心淇惊讶地“啊”了一声，“张叔叔不是离婚了吗？”

  桑果雨轻点她的额头，“离婚了就不能再娶吗？”

  “好吧……”桑心淇小声嘟囔。

  也是，别人离婚是真离，哪像她爸妈，离了婚跟没离似的。

  当年白白让她伤心一场。

  不一会儿，李姨握着手机回来，眉眼间透着掩不住的惊喜，“这孩子，之前带他出门总是不愿意，今天倒稀奇，居然一口答应了。”

  桑果雨笑着接话，“孩子们年纪相仿，能容易玩到一处，自然愿意来了。”

  李姨点头，眼角细纹里都漾着欣慰，“我跟他说，桑阿姨和姜阿姨家的孩子都和你同岁，你平时也没什么玩伴，不如去认识认识，没想到他真应下了。”

  “年轻人嘛，和我们这些中年人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姜姨抿嘴笑道，“还是同龄人在一起自在。”

  大人们聊得热络，桑心淇和姜洵插不上话，索性悄悄溜进了她的设计小屋。

  推开门，桑心淇径直走向工作台，从一叠图纸中抽出几张，“喏，新设计的T恤稿。”

  姜洵接过来细细翻看，眼睛突然一亮，“这张最好！”

  他举起其中一张，纸张上的几何图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灵动。

  桑心淇一把抽回图纸，嘴角翘起得意的弧度，“算你有眼光。”

  姜洵歪着头追问，“所以这件是我的？”

  “想得美，”桑心淇挑眉，“你还要啊？”

  姜洵挺直腰板，“那当然！”

  “贪得无厌！”桑心淇磨着后槽牙，“我给你做的还少吗？你整个夏季的T恤都是我设计的我做的。”

  “喂！”姜洵耳根发红，“布料可都是我买的！买一次能做四五个T恤呢。”

  “买布料多简单，掏钱就行，”桑心淇轻哼，“我做一件要花两三个小时呢。给你做了那么多，你买点布料怎么了？”

  两人像往常一样斗着嘴，最后姜洵泄气地摆手，“行行行，不给就不给。”

  桑心淇眼珠一转，突然凑近，“除非……你再买一批新布料？”

  姜洵瞪大眼睛："……"

  “你滚呀，你想得美！”他故意板起脸。

  桑心淇抱起双臂，鼻尖发出轻哼，“小气鬼。”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没。

  正当两人拌嘴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桑果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桑桑，小洵，你李姨家的儿子来了，快出来招待一下。”

  “知道啦！”桑心淇冲门外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和姜洵交换了个眼神，压低声音道，“赌不赌，李姨儿子长什么样？”

  姜洵挑眉，“我猜是个学霸脸，黑框眼镜那种。”

  桑心淇撇嘴，“没劲，说不定是个帅哥呢。”

  两人说笑着走向客厅，却在看到站在灯光下的少年时同时僵住了脚步。

  姜洵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廖哥！”

  这一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姨惊讶地睁大眼睛，“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姜洵兴奋地搭上少年的肩，“我们现在在同一个补习班！”

  见姜洵手搭在儿子肩上，李姨身子顿了一下，她自是了解儿子的，不喜欢跟别人接触。

  但这次她好像没有从他儿子眼中看出不耐或者拒绝的举动。

  心里不免有些欣慰，儿子终于想开了。

  桑果雨这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女儿前几天提起过的，那个打球好，学习好，长得帅的那个男生嘛。

  她的目光不由多停留了几秒。

  少年站在暖黄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光。他安静地勾了下嘴角，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整个人好看的不行。

  “这也太巧了吧，”桑心淇轻声嘀咕。

  姜洵咧嘴一笑，“缘分啊！”

  厨房里飘来阵阵香气，三位爸爸端着菜肴走出来。

  张叔叔一眼看见廖易深，眼角笑出细纹，“小深也来啦？”

  廖易深微微颔首，“嗯，张叔叔。”

  姜爸爸举着筷子招呼，“先吃饭，边吃边聊！”

  餐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红烧排骨泛着油光，清蒸鱼上缀着翠绿的葱花，小炒牛肉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桑心淇眼睛亮晶晶的，“叔叔们太厉害了。”

  姜爸爸乐呵呵地把牛肉往她面前推，“桑桑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他看向女孩时，目光慈爱得能滴出水来，天知道他多想要个女儿。

  张叔叔打量着桑心淇，“两年不见，桑桑出落得更水灵了，都说女大十八变。”

  “我还没十八呢，”桑心淇抿嘴笑，脸颊浮起浅浅的梨涡。

  “现在就这么漂亮，十八岁还得了？”张叔叔打趣道，“到时候怕不是要变成小仙女喽。”

  桑心淇笑的开心，“谢谢张叔叔夸赞。”

  姜洵在旁边“啧”了一声。

  桑心淇立刻扭头冲他吐舌头，发梢在空中划出俏皮的弧线。

  廖易深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少女被夸得耳尖泛红，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连碗里的米饭都比平时多扒拉了两口。

  大人们很快聊起工作，三个孩子吃的差不多了，便悄悄溜到客厅。

  姜洵熟门熟路地翻出游戏手柄，“廖哥玩吗？”

  “不玩，”廖易深靠在沙发边，“你玩吧。”

  桑心淇突然站起来。

  廖易深抬眼，看见她裙摆荡开一小片涟漪。

  “给你拿巧克力，”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廖易深喉结动了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