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病房意外·第十四封回信
作者:金金阿月
后半夜下了雨, 打?在窗户上哗哗作?响。
陈嘉煦被雨声吵醒,闭着眼想摸手机看一下几点了,手胡乱一摸, 却摸到了另一只温热的手,触感让他蓦地一怔。
过?了一会儿?, 才想起这是分?手五年后他第一次和周向西同床共枕。
陈嘉煦刚抬起的指尖, 在半空中微微颤了一下, 又落了下去,轻轻碰到周向西的手背。他有些走神, 手覆在周向西的手背上之后, 就没有了别的动作?。
两?人什么都没做,在周向西说完那句“想和我做就直说”之后, 一通电话把这一切都打?断了。
电话是京市第一医院打?来的,陈嘉煦连只言片语都没听清,周向西就出去院子了。
挂断电话后, 周向西就出门了。
陈嘉煦躺在床上,原本想等周向西回来, 没想到却睡着了。他睡着前仍在想着,是谁出了事情?住了院?在周家人里面?, 似乎最大的可能就是周老爷子了。
也因为这样想着,陈嘉煦醒来的时候,背脊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梦见周老爷子病逝了, 这个?梦很不吉利, 他不敢告诉周向西, 更害怕自己如果去看望周老爷子,会不会引发什么别的后果,会不会自己又像小时候那样, 成为了家里的扫把星。
周向西什么时候回来的,陈嘉煦竟不知道?。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似乎要将?世间一切都洗刷干净。
陈嘉煦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坐起身,他想去医院看一下,是不是周老爷子出了事儿?,生了什么病,但?想想现在是凌晨,早就过?了探视时间,要去也只能等天亮,而且他还不能问周向西,因为现在他们两?个?都还在演戏。
更重要的是,陈嘉煦自己还没拿定主意,他到底还要不要继续留在周向西的生命里。
这次跟周向西一起回京市,原本就是他的告别之行。
陈嘉煦本就是计划着在一个?月后离开周向西的生命的,并不是来和周向西过?什么二?人世界的,今天距离他消失还剩下第二?十九天。
他要圆的是自己人生里最后的一场梦,要写?的墓碑上的最后一行字,他的遗愿就是周向西,他曾被太阳热烈地爱过?。
陈嘉煦承认自己是个?懦弱的人,他还是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被爱与不被爱都让他绝望,也许是他的病还没好,也许是他的病根本好不了,他只想让生命结束在最美好的时间点。回望二?十五年的人生,有二?十年都在被太阳照耀着,他已经很知足了。
陈嘉煦当然也知道?周向西在尽力救他,但?他自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愿,谁做什么都是徒劳。为了治他的病,周向西不惜放弃自己在京市的公司,放弃他的事业,陪他住在港岛,编造出那些可笑的谎言。
真?是傻得可怜。
陈嘉煦坐起身,用手腕上的发绳松松扎起银色的长卷发,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把台灯拧到了最暗一档,随手找了本笔记本准备写?一封告别信。
他记得自己写?过?九十八封了,每一封都是自己试图在救自己,可似乎失败了。
写?下了“亲爱的周向西”几个?字以后,陈嘉煦却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他想了很久,久到怀疑自己是否连最后的话都写?不出来,直到一道?宽阔的阴影落在桌上的纸上,陈嘉煦抬起头,看见窗户映出的影子里,周向西静静站在他的身后。
他刚睡下没多?久,又醒了,连衬衫都没来得及换,只是领口扣子解开了几颗。
周向西俯下身,双手撑在陈嘉煦的笔记本上。
“在写?什么?”他问。
陈嘉煦的手挡住了纸上唯一一行字“亲爱的周向西”,看着窗户里的周向西,“睡不着,随便写?点散文随笔。”
面?对这种过?于拙劣的谎言,周向西也没有戳穿。
他只是沉默着,低下头,鼻尖碰到陈嘉煦的发丝,闭上眼。过?了很久,才喃喃般哑声说:“小煦,别离开我。”
笔尖微颤,陈嘉煦的手心出了些汗。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声音很轻很轻地问:“你说什么?”
周向西:“我说,我爱你。”
颤意从心脏传到手腕,又传到了笔尖,颤抖的笔尖在纸上写?下一串模糊的波浪。
陈嘉煦抬起头,不再是从窗户里望着周向西,而是直接凝望着那双漆黑如深海般的眼眸。许久的寂静之后,他轻声道?:“亲我,周向西。”
周向西依言照做。
他只微微低下头,唇就碰到了陈嘉煦柔软的唇。
起初还有些干燥,但?很快就变得湿润,窗外的雨下个?不停,哗哗作?响。渐渐的,陈嘉煦觉得脖子酸了,但?周向西并没有打算放开他。
到最后,快要窒息得流出眼泪,陈嘉煦才挣开了周向西。
他低着头喘息,趴在桌子上回魂,感觉周向西摸了摸他的脑袋,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他说:“早点睡,很晚了。”
……
第二?天一早,周向西出门去公司了。
陈嘉煦睡到十点,醒来以后吃了周向西给他做好的“早午饭”,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拿出手机来,拨通了周老爷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周老爷子第一句话就是:“小煦啊,怎么想起给爷爷打?电话了?”
听起来他是笑眯眯地说的,但?陈嘉煦听出他声音不同以往的苍老与沙哑,说完这句话,周老爷子还咳嗽了两?声。
陈嘉煦握着电话,轻声问:“爷爷,我回京市了。”
周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似乎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回……回京市好啊,是一直都待在京市了吗?”
“是呀。”陈嘉煦坐在小凳子上,“爷爷现在在家吗?我过?去看看您。”
周老爷子赶忙说:“我现在不在家。你说这不巧了,正好出去旅游了,老大给我报的旅游团,说是让我没事儿?就出来走走,别整天待在家里。”
陈嘉煦一听就知道?是在骗他。
但?老人家的谎言,他也不好戳穿,于是就乖乖道?:“好,那等您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再去看您,反正我一直待在京市不走啦。”
“好,好。”周老爷子开心,又犯愁,想着快些要出院,他想见陈嘉煦,他的小煦,成年后就像离家的鸟儿?一样飞走了的小煦,其实?他知道?小煦在外面?受很多?委屈,这孩子和他三个?孙子不一样,有苦有血都往肚子里吞,而且他之所以飞那么远也不过?是觉得周家已经给他太多?了,不想再给周家添麻烦。
挂了电话以后,陈嘉煦思?考了一下,还是准备去看周老爷子。
但?他不打?算光明正大地探望,打?算悄悄去探望,看看老人家没什么事情?,他也好放心。
这件事情?不能让周向西知道?,所以陈嘉煦准备了一下,下午就出发去了医院。
在京市第一医院住院部的前台,询问到了周老爷子的住院信息和病房,陈嘉煦就上了楼,他想着什么时候把自己这头银色卷发染回来,太显眼了些,可又想着,他好像也没有多?少时间留在这个?世上了,染不染也没什么关系。
到了病房外,病房的门是掩着的,但?门上有透明的一道?玻璃,能看见病房里的情?形。
这个?角度看不见周老爷子,但?可以看见有人坐在周老爷子的病床前,那个?人是周蕤霆,是大哥。
陈嘉煦看见有人一直陪着周老爷子,也没那么担心。
他原本想待一会儿?就离开,但?听见病房里传来交谈声,而且提到了他的名字,所以又没挪动步伐。
“小煦回京市了。”
是周老爷子的声音,很明显是心情?好。
周蕤霆坐在病床旁边在削苹果,闻言似乎没什么反应,很平淡,也像他的性格,对什么事情?都总是板正、不苟言笑。
“我得快点好起来,要出院看看我的小煦。”老爷子又说。
这一次,周蕤霆的反应并不平淡。
他垂着眼突然冷笑了一声。
周老爷子:“你干什么?”
“没什么,”周蕤霆和平时很不一样,情?绪似乎在某种爆发的临界点,又被自己强行忍下来,他眼镜下的那双眼盯着手心的苹果,手上动作?用力地削着,连皮带肉,似乎要将?苹果削烂。
“你们一个?个?都小煦小煦,为了见小煦您要快点出院,为了小煦老二?不惜找一堆圈子里的人去港岛演戏,为了小煦老三……”
顿了顿,周蕤霆没再说下去,语气突然又变得很平静,扶了扶眼镜,“小煦才是您的亲孙子,小煦才是老二?老三的亲兄弟,是吧。”
周老爷子瞬间火了,沙哑着声音骂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周蕤霆!”
“所有孙子里,就我必须按您的规划去活,他们都可以有自己的人生,就我没有,不是吗?”周蕤霆说,“老二?不想读书就不读了,想演戏就去演戏了,老三就更不用说了,您把他宠成什么样,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和魏家说退婚就退婚了,投资失败亏了多?少钱您也不过?装装样子说说他。”
周蕤霆把水果刀抵在手指上,抬起眼,镜片下的眼睛泛着红,“只有我必须跟田盼分?手,只有我必须好好读书,我投资失败的时候,您是怎么骂我的?您但?凡拿出些对弟弟们的宽容对我,我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我但?凡多?些宽容对你……”周老爷子的声音在发抖,在气得发抖,“你指不定已经进去了!”
“啪”的一声,周蕤霆把水果刀砸在桌上。
他站了起来,眼睛发红,情?绪激动到似乎已经无法控制,“我干什么就进去了?我不就是开公司亏了钱,指不定我当初把老宅卖了,后面?生意就做起来了,要不是当初您拦着,我的生意今天指不定做得比老三好不知道?多?少!还有,”他喘着气,突然又忍不住笑了,“您有这么多?闲心盯着我、管着我,不如去管管您最宠爱的那两?个?小孙子!”
周老爷子道?:“……你说什么?”
陈嘉煦的手放在病房门上,指尖颤抖着。他已经准备推门进去了,他想拦着周蕤霆,平日里总是冷静又古板的大哥,今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可门只来得及推开一半,周蕤霆的话已经飘了出来。
他弯腰说:“您的两?个?小孙子——周向西和陈嘉煦,他们都搞在一起了,您也不去管管,天天在这儿?管着我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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