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镇妖十年，你却悔了婚？

  轰隆——！
  镇妖塔的石门发出沉重巨响，一道天光如利剑，撕开了门后长达十年的无尽黑暗。
  叶城本能地抬手遮挡。
  久违的阳光，灼得他眼眶发烫酸涩无比。
  “十年了，我终于出来了。”
  他的脑海里，是十年前先帝那张布满皱纹却依旧威严的脸，以及那句重若千钧的许诺：“叶城，只要你愿镇守镇妖塔十年，朕，绝不亏待你。”
  “十年之后，你出关之日，朕便将长乐嫁你为妻。”
  长乐公主。
  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用最甜糯的声音喊着“叶城哥哥”的女孩。
  一想到那张巧笑嫣然的脸，叶城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十年来的疲惫与伤痛都淡去了几分。
  他大步迈出镇妖塔。
  塔外，前来迎接的禁军统领单膝跪地。
  “恭迎镇国大将军出关！”
  叶城环视四周，京畿比十年前更加繁华，处处都是勃勃生机。
  “国运昌盛，我这十年……值了！”
  他心情大好，随口问道：“陛下身体可还康健？”
  禁军统领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重：“回将军，先帝……已于八年前驾崩。长公主临危受命，登基为帝，年号武曌。”
  叶城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片刻后，他却释然地笑了。
  是她，果然是她。
  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孩，骨子里藏着的，是不输任何男儿的坚毅与智慧。
  他为她高兴，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骄傲。
  ……
  金銮殿。
  冰冷的金砖反射着穹顶的盘龙雕刻，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城一身满是干涸血污的破旧战甲，独自站在大殿中央，与这满朝的锦绣华服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投向那高悬于九阶之上的龙椅。
  她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珠帘遮住了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只剩下属于帝王的威严与疏离。
  叶城收回视线，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山。
  “臣，叶城，幸不辱命，镇妖塔十年期满，前来复命。”
  龙椅之上，女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冷得像是殿外的寒风。
  “镇国大将军辛苦，平身。”
  “谢陛下。”
  叶城站起身，嘴角再次露出了笑容。
  十年间，他在镇妖塔里浴血搏杀，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若不是心中存着对她的念想，他根本撑不下来。
  现在，他回来了。
  昔日的小女孩，也成了独当一面的女帝。
  他由衷地为她高兴！
  女帝清冷的意志落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洪公公，传朕旨意。”
  一旁的内侍总管立刻展开明黄圣旨，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大将军叶城，镇守镇妖塔十年，劳苦功高，护国有功，朕心甚慰。特赐婚将军与二公主安宁，大婚便定于明日。钦此！”
  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在叶城脑中轰然炸响。
  不是长乐。
  是安宁！
  而且，是明日大婚！
  周围百官的窃窃私语变得模糊不清，叶城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抬头，直直地看向那高高在上的身影，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困惑。
  “为什么？”
  声音很轻，却让整个金銮殿陷入了死寂。
  “放肆！”
  一声暴喝，武将队列中，一名身披银甲、面容倨傲的年轻将领跨步而出，怒指叶城：“陛下隆恩浩荡，为你赐婚，你非但不感恩戴德，还敢当朝质问陛下？！”
  叶城缓缓转头，看向那人，平静地问：
  “你又是谁？”
  那年轻将领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但还是梗着脖子，傲然宣布：
  “本将，萧天！”
  “萧天？”
  叶城眉头微皱，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龙椅上，女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许：“萧将军年少有为，这十年来南征北战，为大周立下赫赫战功，朕正欲加封他为新的镇国大将军。”
  话锋一转，那不容置疑的君威直直压向叶城。
  “既然你回来了，镇国大将军的将军令，也该交出来了。”
  叶城的心，一寸一寸地沉入冰窖。
  他做着最后的努力，不是为了权位，而是为了职责：“陛下，镇国大将军并非权位，而是职责！镇守镇妖塔，守护的是大周万民。若所托非人，塔中妖魔但有闪失，后果……”
  他的话里没有威胁，只有冰冷的事实。
  可听在女帝耳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叶城！”
  她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珠帘剧烈晃动，露出一双燃烧着寒霜与怒火的凤眸。
  “你是想抗旨不成？！”
  这一刻，叶城彻底明白了。
  所有的情分，所有的承诺，都在这十年的光阴和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只是他手中的权柄。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与解脱。
  他什么也没再说。
  在满朝文武震惊的注视下，他伸手，解下了腰间那枚象征着大周军方最高权力的玄铁将军令。
  “臣，遵旨。”
  萧天眼中闪过一抹狂喜，迫不及待地冲上前，一把从叶城手中夺过将军令，生怕他会反悔。
  女帝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响彻金銮殿。
  “册封萧天，为新任镇国大将军，即刻生效！”
  “掌镇国将军令，统领三军！”
  话音落下的瞬间，死寂的朝堂轰然炸裂。
  文武百官脸上的惊愕与观望，瞬间被热切的笑容取代。
  “恭喜萧大将军！”
  “贺喜萧大将军！”
  “萧大将军年少有为，实至名归啊！”
  潮水般的恭贺声，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新晋的权力中心。
  刚才还对叶城怒目而视的武将们，此刻已换上谄媚的嘴脸，将萧天团团围住。
  文官们也不甘落后，纷纷拱手，赞美之词一个比一个华丽。
  “萧大将军功盖当世，实乃我大周之幸事！”
  “有萧大将军在，我大周国祚必将万年永固！”
  他们吹捧着他所谓的赫赫战功，赞颂着他被女帝亲口认证的实力。
  整个金銮殿，都沉浸在这场狂欢盛宴之中。
  唯有叶城。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满是血污的旧甲，与周围的锦绣官袍，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线。
  人群簇拥着新的英雄，却默契地在他身边，留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他成了这个朝堂，唯一的局外人。
  深不可测？
  他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意气风发的萧天，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讥诮。
  区区灵海境而已！
  甚至，还不如当年随自己进入镇妖塔的一个普通步卒。
  金銮殿内，恭贺声此起彼伏。
  叶城转身，头也不回地跨出大殿。
  殿门外，秋风一卷，他身上那件沾满干涸妖血的破甲，仿佛轻了许多。
  十年。
  他守的不是塔，杀的不是妖。
  是为了一句承诺。
  一个会扯着他衣角，喊他“叶城哥哥”的小女孩。
  可现在，她是陛下了。
  悔婚就悔婚，他不在乎。
  可安宁……那个总是躲在长乐身后，怯生生的小丫头。
  她做错了什么？
  要被自己的亲姐姐，像一件东西一样，随意赏赐给一个被废掉的臣子？
  这就是坐上龙椅的代价？
  叶城抬头看了看天，天很高，也很无趣。
  ……
  镇国大将军府。
  当叶城站在这座空置了十年的府邸前，脚步停住了。
  朱漆的大门烂得见了木头芯子，门上那块“镇国将军府”的金字牌匾，蒙着厚厚的灰，像是蒙了一层霜。
  他伸手一推。
  “吱嘎……”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院子里，齐腰高的荒草迎风摇摆。
  “爹，娘，我回来了。”
  两道身影从内堂冲了出来，看清门口的人后，瞬间僵住。
  “城儿！我的城儿！”
  母亲的发髻全白了，她扑上来，颤抖的手摸着他冰冷的甲胄，眼泪瞬间淌了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父亲拄着根木杖，身子佝偻着，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只用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他，死死抓着他的胳膊，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叶城正要安慰父母，一个尖酸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叶家的大英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