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天山上的来客(四)
作者:香花烬
临时办公室里,堆满了萨比尔协调送来的各种资料。夭袅和华红缨几乎被埋头在堆成小山的实验记录和档案中。
保密办的徐主任还亲自送来了几大本字典厚的登记簿,包含核心库房的人员进出记录和操作日志,华红缨理出一片空地堆放新来的登记簿。
待徐主任离开,夭袅马上翻开登记簿,一条记录对应一段监控,华红缨则在边上看三年间的试验记录,时不时还和手机里的一位真正的农业专家远程沟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暗。夭袅合上登记本的最后一页,捏了捏鼻梁,眼睛都要看花了。
“休息休息,劳逸结合啊。”华红缨也放下自己手上的记录,喝了口早就凉掉的茶。
夭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哆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萨比尔引着一位神色焦急的中年研究员走了进来,他是负责“抗旱一号”大田试验的课题组组长,王研究员。
“仇专员,孙博士,不好了!”王研究员带着哭腔,“我们在培育基地试验的‘抗旱一号’示范田,全毁了。”
“你坐下来,慢慢说。”华红缨示意他坐下。
“那片田之前长势非常好,穗大籽饱,抗病耐旱性都很突出,完全符合‘抗旱一号’的特性。但是昨天晚上,一夜之间,茎秆基部变黑,今天白天还想抢救一下,结果整株枯萎了。”王研究员痛心疾首地锤了下胸口。
“是病虫害?还是水肥管理出了问题?”夭袅追问道。
“都不是!”王研究员摇头,“我们第一时间排查了这两点,病虫害特征不符,水肥也都是严格按规程来的。而且……怪就怪在,只有那一块田出问题,紧邻的其他试验田都好好的,明明用的是同一条灌溉渠。”
夭袅心中已然有了不祥的预感:“那病理取样了吗?”
“嗯,我培育基地的学生紧急取样,然后亲本胚芽的一些解剖图和基因数据传给了北京农科院的几位专家。”他难以置信的神情快要溢出来,“北京的专家反馈,这不是我们研发的‘抗旱一号’,基因型有好几对不一致,尤其是抗旱的基因完全改写了。”
“什么?”饶是华红缨和夭袅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消息劈麻了。
若干线索如流星一般划过脑海,夭袅突然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则记录,她附到华红缨耳边:“去年秋季,刘远征副院长批了三十粒亲本种子进行复制培育,但是培育只用了二十粒,剩余的十粒没有任何试验记录。”
“会不会是质量不够,培育初期就被筛掉了?”华红缨小声问道。
“亲本种子很珍贵的,不用就该还回来,而且他们做的是扩繁,相当于复制拷贝,等结果了,用了多少就得还多少。但借走的和扩繁成功地混在一起还了,我看同期实验都是分开写的。”夭袅点明道。
“二位讨论好了吗?”王研究员坐立不安的问道。
夭袅看向华红缨,华红缨回了个“让她安心”的笑:“王研究员,立刻让你的学生封锁那块试验田,所有病株样本严格保管,在我们的人到达之前,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同时列出所有接触过试验田的人。”
“好的,我马上去办、”王研究员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匆匆离去。
“怪不得他们要袭击阿依娜,不让她们去繁育基地,原来是想捣鬼啊。”萨比尔若有所思的说道。
夭袅忽然想起来,关切的问道:“对了,你们昨天去培育基地的组获救了吗?”
“嗯,她们运气不错,正好被护林员看到,护林员放了一枪,有个袭击者受伤,其他人就跑了。”萨比尔解释道,“就是有位同志失血过多,又给送回乌鲁木齐了。”
“那就好,受伤的袭击者你们控制住了吗?”华红缨似乎有别的想法。
“阿依娜她们报了警,现在应该被当地片警带走了。不过听说这人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
华红缨、立刻对萨比尔下令:“萨比尔同志,立刻通知买买提副支队长这个最新情况!敌人的目标不仅仅是窃取,很可能是要摧毁我们的优良品种,并用有缺陷的品种替代,从根源上破坏我们的粮食安全!”
办公室内,华红缨和夭袅对视一眼,心情沉重。案件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盗窃案,而是一场针对国家农业根基的、极其恶毒的阴谋。而那位手握审批权、行为可疑的刘远征副院长,其身上的嫌疑,骤然增大了数倍。
王研究员离开后,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窗外渐起的风声。华红缨(仇小萍)和夭袅(孙乐乐)都沉浸在“偷梁换柱”这一发现带来的震惊中。
这时,办公室李主任敲门进来送热水瓶,脸上带着些许欲言又止的神色。
“李主任,还有事?”华红缨(仇小萍)抬眼问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李主任放下水瓶,搓了搓手,压低了些声音说:“仇专员,孙博士,你们刚来,可能还没听说。就前几天晚上,咱们这边天象有点怪,北边的天空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暗红色,持续了好一阵子,好多人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本来嘛,专家也说了,是什么……高空钠离子云被太阳风影响产生的特殊光象,跟极光原理差不多。可这世上总有些人爱瞎传闲话。”
“传什么闲话?”夭袅(孙乐乐)适时地表现出了一丝好奇,符合她年轻学者的身份。
李主任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神秘和不安:“就有些人私底下嚼舌根,说那红光是‘天罚’,是‘不祥之兆’……还说,就是因为咱们这儿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惹怒了……嗯,反正就是一些迷信的说法。”他没敢直接提红月教的名字,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该动的东西?”华红缨(仇小萍)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是指‘抗旱一号’吗?”
李主任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哎哟,仇专员,这可不敢乱说!我就是听底下人瞎传,当个闲话跟您二位汇报一下。主要是……这谣言传得有点邪乎,还说什么……那红光指向的方向,就是咱们城外那个出事的试验基地那边……这、这纯属胡说八道!”
他匆匆说完,仿佛怕惹上麻烦,赶紧借口还有工作,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华红缨(仇小缨)和夭袅(孙乐乐)的眼神瞬间交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和凝重。
“血色极光……天罚谣言……指向试验基地……”夭袅低声重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不是巧合。红月教在利用这次异常天象做文章,煽动恐慌情绪,把他们邪教的那套‘末日’、‘惩戒’理论,和我们的试验田出事强行联系起来!”
华红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冷声道:“他们这是在为后续的行动制造舆论铺垫,或者,是想把水搅浑,让不明真相的群众对农科院,甚至对我们正在的调查产生抵触和恐惧心理。好手段啊,一石二鸟。”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这说明,红月教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伸得更长,反应也更快。我们刚发现试验田的问题,他们就已经开始利用这件事了。萨比尔!”
“在!”萨比尔应道。
“立刻将这个情况通报买买提副支队长,提醒他们,红月教可能近期在试验基地周边区域有煽动或聚集活动。另外,让我们的人注意收集民间关于这些谣言传播的源头和渠道。”
“明白!”
谣言如同无声的瘟疫,开始在暗处蔓延。科学与迷信,真相与谎言,在这片土地上展开了另一场无形的较量。华红缨和夭袅意识到,她们的对手,不仅狡猾狠毒,而且极其善于利用环境和人心。时间,变得更加紧迫了。
东来操控着改装过的无人机,在低空进行多光谱扫描,试图寻找人类活动的热源或地表异常。
乔翼的耐心快要被蚊虫和沉寂耗尽了。他烦躁地踢开脚下一丛茂密的荆棘,荆棘根部带起一块松动的、与周围环境略显突兀的扁平砂岩。
“啧,这破地方……”他抱怨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却猛地定住了。
“头儿!蒯组!你们快来看!”
几人闻声迅速围拢过来。只见那块被踢开的石板下,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一个被巧妙掩盖的、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洞口边缘的泥土湿润,留有清晰的、近期被摩擦和拖拽的痕迹,与周围干燥的环境格格不入。
“有门道!”买买提眼神一凛,压低声音,“吐尔洪,警戒外围。蒯师傅,老规矩。”
蒯九渊点点头,他那只有些失聪的耳朵似乎也在此刻变得更加专注。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无声地拔出枪,侧身,将上半身缓缓探入洞口,手电光柱如同利剑刺破黑暗。乔翼紧随其后,枪口指向侧翼,为他提供掩护。
洞内初入时狭窄逼仄,弥漫着一股泥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硫磺的淡淡异味。匍匐前行了约七八米,前方隐约传来空洞的回响。蒯九渊打了个手势,两人更加小心。
“头儿,有发现!”吐尔洪在一处靠近干涸河床的背风坡喊道。
几人迅速聚拢过去。只见在茂密的灌木丛掩盖下,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若非仔细搜寻极难发现。洞口周围的泥土有近期被踩踏和拖拽重物的痕迹。
“我先进。”蒯九渊压低声音,他的独耳微微抽动,仿佛在捕捉洞内细微的声响。他拔出配枪,侧身率先摸了进去,乔翼紧随其后提供掩护,买买提和东来、吐尔洪在外警戒。
洞内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空间豁然开朗,竟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被人为改造过。里面堆放着一些压缩干粮、桶装水,还有几套脏破的、带有红月教新月符号标记的衣物。
“是个临时据点,”蒯九渊低声道,手电光扫过角落,“看那里!”
在岩洞最深处,他们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几个密封的金属箱。撬开之后,里面不是预想中的麦种,而是勘探设备——便携式地质雷达、高精度GPS定位仪、岩石取样工具,以及大量已经标注好的地图和野外记录本。
东来迅速翻看记录本,里面用密语和符号记录着经纬度、岩层结构、疑似油气显示等数据。“买买提警官,这些坐标……指向的区域,和我们掌握的几个未公开的战略石油储备库选址高度重叠!”东来的声音带着震惊。
敌人的目标果然是能源情报!红月教以邪教活动为幌子,在进行非法的、针对我国战略能源设施的勘探!
就在这时,乔翼在另一个小一点的箱子里有了更惊悚的发现。里面不是设备,而是炸药——不是“烟花匠”那种精巧的定制产品,而是量大管够、威力巨大的军用标准烈性炸药,以及配套的雷管和导爆索。
“他们想干什么?炸毁储备库?”乔翼倒吸一口凉气。
“不一定,”买买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也可能是想在关键时候制造巨大的破坏和恐慌,或者……是为了在必要时,彻底炸毁这个据点乃至整片区域,消灭一切证据。”
蒯九渊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炸药的类型和包装,他的手指拂过箱体内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用尖锐物品刻划出的、极其隐晦的标记——一个抽象的船锚图案。
“这个标记……”蒯九渊的瞳孔猛地收缩,“八年前,在东亭市四海公司的一个秘密仓库里,我们查封一批违规进口的电子设备,箱子上也有这个标记!当时怀疑那批设备可能用于数据窃密,但线索断了!”
船锚标记!将当前的能源勘探案、八年前东亭的数据窃密案,以及涉嫌犯罪的四海公司,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东来,立刻将这里的所有发现,尤其是这个船锚标记,通过最高密级通道传给华组和夭袅!”买买提立刻下令,“通知外围的边防力量,加大对此区域的封锁和巡逻力度,我怀疑‘烟花匠’甚至红月教的高层,可能就在这附近活动!”
森林深处的发现,如同撕开了厚重迷雾的一角,露出了背后更庞大、更危险的冰山。敌人的阴谋,远不止窃取麦种那么简单,他们觊觎的是国家的能源命脉和国防机密。而那个神秘的“船锚”,似乎正是连接过去与现在、东亭与新疆的关键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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