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蒿里行

  萧令仪双手轻轻沾沾清水，拂去这座狭小墓碑上的灰尘，杨柳轻拂过她的发辫，仿佛继后还活着一样。
  “母亲，不管您生前怎样看我，别人怎么说，我都认了！”
  “他们如今，能不能活着全凭我一句话，您放心！”萧令仪许下保证：“我一定，会让那些人！后悔终生！”
  还没等她说完，却被身后的一串脚步声打断：“光天化日之下，公主怎么发如此毒誓？”
  萧令仪闻讯转头：“叔叔您为何在此？这隔墙有耳的道理，侄女我可是真真正正的领教到了。”
  高台上，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端坐在轮椅上，棱角分明，眉眼如画，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更令人尴尬的是，他的目光好像正盯着我看。
  我感觉到不对，立刻叫卖起来：“糖葫芦，又香又甜的糖葫芦，快来买呀！”
  出人意料的是并没人来赶我走，反而陆家大管家恭恭敬敬的出来：“小姐，你这糖葫芦，多少钱。”
  “几文钱一个，不贵！来一个吧！”
  “我全要了！”我惊讶于那人的爽快，一边交货一边到处乱瞅。
  "啧啧，可惜了这张脸。"我不禁赞叹"如果不是残疾，怕是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破了。"
  人挤人，一阵躁动，陆府管家高声宣布："吉时已到，请少爷抛绣球！"
  我转身就要走，糖葫芦还没卖完呢。
  "砰！"一声
  一个东西砸向我的后脑勺，一个绣球咕噜噜滚到我脚边。
  我捂着脑袋，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谁呀！敢砸本小姐......"向高台上看去。
  陆少爷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去，陆府管家领着一众喜婆丫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接下我的背篓：“这位小姐，请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四个婆子早已冲过来，架着我就往台上拖。
  "等等！我的糖葫芦还没卖呢！"我拼命挣扎，"你们干什么？抢亲啊！！"
  婆子们充耳不闻，把我按在轮椅面前。我举着糖葫芦棍子直指他鼻尖："你们陆家什么意思？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坑害黎民百姓！"
  众目睽睽之下，双腿残疾多年的陆少爷，突然从轮椅上跳了起来，一把抓住我的糖葫芦签子："你这个才危险！"
  签子尖直指他喉结。
  我惊呆了。
  全场鸦雀无声。
  陆少爷也意识到失态，愣住了，"哎哟"一声又跌回轮椅，演了起来："我的腿，她意图谋害我，抓住她！......"
  管家立刻出声："散一散！散一散！陆府娶亲到此为止！少奶奶激动的需要休息，误伤少爷！"
  我被婆子架着带到后院。轮椅上的陆少爷偷偷冲我眨眼，还不忘记吐舌头。
  我要疯了！我的一辈子就要白白贡献给一个残废？他笑了，从轮椅上走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
  "嘘，这是陆家，有的是你没见过的。"他打开食盒，递给我筷子：”如果有人知道，不但我不好过，你也不会。"
  “进来这个门，你是出都出不去了。”
  我刚要痛哭，却被他捂住嘴巴：“事成后，好处可是少不了你的。”
  “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早就被陆家的地头蛇盯上了，说不定不久，就会有杀身之祸。”
  “什么！”我心里一惊，“难道你要让我视你为救命恩人不成？”
  “不止”陆明远蹲下身子：“你可记得，那日你到货行进货，掌柜的不在，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我连声辩解：“我没有，就算无意间看到你家什么，我也什么都看不懂。”
  他挑眉："陆家人可不管你看见了什么。"
  “杀无赦！”
  "我爹是。"我吓得哭出声，"你也是，我亦是。"
  "所以你装残废..."
  "为了查清我爹死的真相。"他松开手，"也为了自保。"
  我崩溃大哭：”怎么办？我不想给你们陆家人陪葬。"
  "所以，"他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契，和若干银票，"假扮我未婚妻三个月，这些就是你的。"
  他看我震惊的愣住，不禁低笑："我们合作吧。"
  "得加钱。"我收回眼泪，心里想着的是出了陆家的大门就报官。
  萧令仪正式搬进陆府的那天，府里炸开了锅。
  丫鬟们在我背后戳着脊梁骨，婆子们故意在我门口不堪入耳的怒骂。我统统视而不见，可我没想到，真正的危险来的这么快。
  “云姑娘初来乍到，这是上好的蜜饯。”陆明远二叔来拜见我，还孝敬了份礼物，“明远一向身体不好，需要服药，这和蜜饯或许能解良药苦口啊。”
  丫鬟婆子也在我身边煽风点火，这可是长辈，收呀少奶奶，不收不合规矩啊。
  “这么上好的东西。”我咧嘴一笑，揭开发上的银簪：“我可无福消受”。
  银簪瞬间变黑。
  陆振业脸色变了几变，狞笑着：”不愧是明远看中的人！云姑娘这是何意呀？”
  我笑意盈盈：“府中的中馈还在婶子手里吧，”陆振业愣住了：“不想让我说出去，就请婶子退位让贤喽。”
  是夜——
  “你二叔要害你。”我把白天的事说了，”蜜饯里是明显的砒霜。”
  烛光下，陆明远的侧脸黑着：“你说砒霜？他怎么会用这种容易验出的法子？”
  “你被下套了！”他脸色凝重：“接下来我们要事事小心，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我觉得好笑：“不用这么紧张吧，我从他手中得到了中馈，这样想查就更加方便。”
  “他肯把中馈交给你，就证明里面已经没有门道了，你可知我爹死前管着什么？”
  我有些害怕：“难道是，账房？”陆明远猛地吹灭蜡烛，一把将我抵在墙上。
  “嘘…”他嘴唇几乎贴在我耳垂上，”隔墙有耳。”
  "明日的家宴，"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叩，节奏像极了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三姑会对你下手。"
  “三姑？我还从未见过她呢。”素未谋面之人，我不知如何应对。
  “你肯来陆家，是她最希望也最不希望的事情。”陆明远解释道：“问题的标准就在于，你是会选择帮她还是帮我。”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