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勒尤

  每日寅时姜早早要去跟太皇太后请安，不免要碰上后宫嫔妃，都对能在厉王身边活这么久的她感兴趣。

  坐在边上都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飘来的视线，始终保持淡淡然的笑容。

  “你们先退下吧。”太皇太后大手一挥。

  “臣妾告退。”

  等嫔妃走后，姜早早陪着太皇太后诵经祈福，还要抄写经文，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太皇太后看着。

  这哪是入宫侍疾，分明是变着法子在折磨她。

  每每在她累到眼神涣散时，太皇太后会试探问她些事，若不是反应快，差点说漏嘴。

  自从发生过一次，姜早早便打起警惕，还好透露的消息不多。

  “太皇太后该用药了。”孙嬷嬷小心翼翼端着药汤走到她身边。

  每次只要太皇太后用药时，都会赶姜早早出去，起初只是觉得她要休息也没多想。

  终于可以休息一日，姜早早却无去处，只能待在自己屋子里。

  坐在院中，瞧着春花匆匆忙从眼前走过，她悄悄的跟过去，“你在干什么？”

  背对着她的人，听见声音身形明显的僵了一下，春花转过头去，眉目间还有丝未褪去的慌张。

  “王妃你怎么出现在这？”春花也不避讳自己手中的东西，呈在姜早早面前，“孙嬷嬷今日比较忙，由我煎药。”

  姜早早差点就信了她，煎药至于如此偷偷摸摸，而且被人发现后还露出慌张的神色。

  她并没有戳破，坐在春花身边，盯着一举一动。

  有人在身边春花还有些不自在，故作自然询问，“王妃今日不用陪太皇太后说话吗？”

  她摇了摇头，“春花你进宫多久了？”

  春花眯起眼睛细细计算，“快整十年了。”

  瞧着她年纪不算大，没想到在宫里待了这么长时间。

  “你何时入的宫？”

  “八岁便入宫。”

  若不是姜早早突然问起，春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宫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一时有些感慨。

  “那你岂不是在先皇在世之时，就已经入宫了？”

  春花点了点头，颇为骄傲地说，“是，我还伺候过先皇。”

  她顺着夸赞了两句，还想接着聊下去，突然身后的门被人踹开，“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偷懒。”

  姜早早扭头看去，又是那日帮自己拿行囊的嬷嬷。

  还没开口便见身边的春花慌里慌张的站起来，连连向对面的人行礼道歉，“对不住嬷嬷，药马上煎好，我再也不敢了。”

  “少废话！在我手底下做事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嬷嬷皱着眉头，丝毫不留情。

  见春花吓得都快哭出来，姜早早低声询问，“什么规矩？”

  “凡事偷懒者，初犯三日不准吃饭，还要将永寿宫所有下人的衣裳都洗了，再犯除了这些责罚还要掌嘴。”

  “王妃你刚来不久，不懂得规矩就算了。”嬷嬷皮笑肉不笑看着她。

  闻言，姜早早冷哼一声，“你还想罚我不成？”

  “你是主我是仆自然不敢，不过春花可不一样，罚不了你但是可以罚她。”

  春花被嬷嬷盯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全身瑟瑟发抖。

  姜早早站在她们中间，隔绝开视线，“春花如今负责伺候我，那便是我的人，自然不用守你的规矩。”

  “王妃怕是忘了，这是在永寿宫，她既然是永寿宫的奴婢，就是我手底下的人！”

  她们的争吵声引来附近的宫女和太监，将门口围住，仔细听，还能听见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有他们围观，嬷嬷不能在他们面前失了威信，怕是日后不好管。

  “既如此，你去找孙嬷嬷吧，除非她亲口告诉我春花该罚，否则动她一根手指试试？”

  并非是姜早早爱管闲事，只是嬷嬷分明就是欺人太甚，故意在她面前责罚春花，甚至还暗示是因为她才受罚。

  气氛僵持不下，姜早早略微抬起下巴，“我比较好奇，这规矩是谁定的，你还是孙嬷嬷或者太皇太后。”

  “当然是我。”

  “这永寿宫是你的寝宫？她们偷懒惩罚这么狠，你偷懒呢，惩罚应该加倍吧。”

  嬷嬷像是听到笑话，“我从不偷懒。”

  “若是被我抓到你偷懒……”

  她还没说完，嬷嬷信誓旦旦承诺，“绝无这种可能，若真抓到我偷懒，那我与她们同样的惩罚。”

  姜早早不太满意的摇了摇头，“你不应该更严格要求自己吗，若你真的偷懒了，惩罚加倍。”

  “好啊。”坚信自己不会这么做，所以嬷嬷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若抓不住，春花就要接受责罚。”

  “我替她，在座诸位都可以作为见证，我绝不反悔。”她扭头目光锐利，直勾勾盯着嬷嬷。

  孙嬷嬷忙完后得知姜早早与下人的赌约，将此事如实告知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并未做出任何反应，“这才刚开始，吾倒要看看，她能否将吾的寝宫搅翻天。”

  姜早早去梅园帮太皇太后剪梅枝，听到石子路上的脚步声，抬头便见到沈确站在不远处。

  她仿佛离家久了，猛然见到亲人，内心激动面上毫无波澜，步履轻快来到他身前，“你怎知我在这？”

  “孙嬷嬷说的。”沈确眼神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在宫里过得如何？”

  “不错啊，御厨做的膳食确实好吃，满京城也就望月楼的厨子比得上，可惜了。”

  她也不忌讳当着他的面提起望月楼，沈确对此也无任何反应，好似只是一座普通酒楼。

  “你来找我是有重要的事吗？”环顾四周，身子微微前倾靠近他，低声询问。

  沈确偏开头，“无事，只是怕你在宫中待久，不舍得回去。”

  在宫里待久就会觉得还不如王府自在，“当然不会，王府是我家，我怎么可能不会回家呢。”

  闲聊两句，姜早早才想起说正事，“我这有件东西需要你查一下。”

  她用手绢包的里三层外三层，这是偷偷收起来的药渣。

  “这是什么？”姜早早看着他递给自己一根像是笛子的东西，比笛子短小。

  “勒尤，日后吹奏它我便能听到，及时出现。”沈确余光偷偷观察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