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工人就是牛马

  王晓雯见我大舅和二舅一脸认真的样子，刚开始还以为要说什么大事，心里还挺紧张的。

  结果听到最后，却是叫她不要听信流言蜚语，说我跟她在一起，是看中了她家的钱。

  噗呲一声，她笑起来：“大舅，二舅，你们放心好了，我才不会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里，我跟洪宇两人的感情深着呢，哪能因为别人一两句话，就感情不和。

  再说了，洪宇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最清楚不过，他要是真想攀龙附会，真是个爱钱的人，早就借着对我爸的救命之恩，要求我爸对他进行报答，或者是打着我爸的旗号做事。

  可时至今日，洪宇他也没有求过我爸什么事，更没有打着我爸的旗号给自己谋取利益，都是我爸主动把他介绍给身边的朋友。”

  听到王晓雯这么说，我大舅和二舅，也大松了一口气。

  嘴里连连说道：“不信就好！不信就好！”

  这么好的外甥媳妇，这要是因为某些人胡说八道，给弄跑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我笑道：“大舅，二舅，我跟晓雯的事，你们就别瞎操心了。”

  “什么叫瞎操心？你这孩子，我们还不是怕你们夫妻俩，因为外人的一些风言风语，伤了和气。”

  大舅拿出长辈的口吻说道。

  别看我现在是包工头，在工地上，人人都敬重我，喊我一声洪老板，但在私底下，我永远都是他们的外甥。

  夫妻俩？

  我哭笑不得道：“大舅，我和晓雯还只是男女朋友关系，算不上什么夫妻俩。”

  说话的时候，我顺便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王晓雯，只见王晓雯羞得脸颊通红。

  不过，她并未开口辩驳这段关系，像是默认了。

  “那不是迟早的事嘛，晓雯，你说大舅说得对不对。”我大舅看向王晓雯。

  在那年代，男女若是处了男女朋友，那成夫妻的概率，十之八九。

  尤其是在农村地区，处了男女朋友，在周围人眼中，你们就是夫妻，只是差结婚礼仪这一道程序。

  若是你们分手了，那在周围人眼里，你和离异没差别。

  王晓雯羞得低下头，轻声回道：“大舅说得对。”

  “哈哈，小宇，我就说嘛，人家晓雯是愿意嫁给你的。”我大舅哈哈大笑。

  我摇头苦笑：“大舅，晓雯还在上学，起码还有三年才大学毕业，你别说那么远的事，把人家给吓到了。”

  “对对对，把这茬给忘记了。”

  我大舅看着王晓雯，略显歉意道：“晓雯，刚才是大舅心急了，你别见怪。”

  “没事的，大舅。”王晓雯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晓雯性格可真好，小宇，你以后得好好对待晓雯，要是让我知道，你小子对晓雯不好，可别怪当大舅的说你。”大舅对我警告道。

  我笑道：“大舅，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对晓雯的。”

  “这还差不多。”大舅满意笑道。

  “晓雯，以后小宇这家伙，要是敢欺负你，你来找我们，我们帮你出气。”我二舅说道。

  王晓雯笑道：“二舅，洪宇他不会欺负我的。”

  “啧啧，小宇，你听听人家晓雯说的这话，真是太让人感动了，你可千万别辜负了人家。”我大舅语重心长道。

  “不会的。”我嘴上说着不会辜负王晓雯，但心里，却无比的惭愧，充满了负罪感。

  因为我事实上，已经辜负了王晓雯。

  不仅辜负了王晓雯，同样也辜负了王雪。

  在这两段感情中，我摇摆不定，既要又要，谁都不想放弃，结果却是伤害了两个人。

  尤其昨晚上，我又和周茹发生了不清不楚的关系，越想越觉得自己罪过。

  在一片欢快的聊天中，王晓雯也点好了菜，把菜单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服务员。

  服务员正要退出包房，去催厨房炒菜，我把服务员叫住了。

  “再上两瓶飞天茅台。”

  “好的，先生。”

  “别，千万别！”

  我大舅和二舅一听我点了两瓶茅台酒，连忙制止。

  “小宇，我和你二舅哪是喝茅台酒的人，那都是给当官的，给老板们喝的，我们就是个打工人，不要这么浪费。”我大舅说道。

  我二舅附和道：“小宇，听你大舅的，别点茅台酒了，太奢侈。”

  我看着大舅和二舅，“两位舅舅，我这个当外甥的，以前也没孝敬你们，反倒是没零花钱的时候，你们经常偷偷给我，钱虽不多，但其中的感情之深，我是一直都记在心里的。

  现在外甥赚钱了，有能力了，那就得好好孝敬你们。

  谁说茅台酒只有当官的和当老板的才能喝？

  当我洪宇的舅舅，也能喝。

  今天不但要喝茅台酒，还要喝茅台酒中的精品。”

  “服务员，上两瓶你们店里最好的茅台酒。”我对服务员吆喝道。

  服务员说道：“先生，我们店最好的茅台酒，是金盖茅台，比普通的飞天茅台贵两倍，一瓶要九百多，你确定要吗？”

  “不要，我们不喝酒。”我大舅一听要九百多一瓶，不等我说话，就先拒绝了。

  紧接着他看着我说道：“小宇，你想孝敬舅舅的心，舅舅心领了，但真没必要喝这么好的酒。”

  “小宇，别点酒了，我和你大舅，下午还要去工地上干活，你定的规矩，喝酒不上工，上工不喝酒，我们当舅舅的，可不能坏了你的规矩。”

  我二舅想拿下午上班的事来阻止我。

  我说道：“两位舅舅，今天你们就好好喝，好好吃，下午不用去工地上了，给自己放半天假。”

  “大舅，二舅，你们就听洪宇的吧，他平时太忙，很少有时间请你们吃饭，今天既然到了酒店，那就尽情吃喝，别太在意价钱，洪宇他现在也不差这点钱。”

  王晓雯在旁边，帮着我劝我大舅和二舅：“洪宇他知道，你们平时喝不上茅台酒，所以他想请你们喝，想尽一个当外甥的孝心，你们就给他这个机会吧。”

  “大舅，二舅，我也想说两句。”

  杨威说道：“你们想给洪哥省钱，这我知道，但现在，我洪哥的面子可比钱值钱。

  你们来洪哥工地上干活，外人一问，你们到了外甥工地上，这做外甥的，有没有请你们吃好的喝好的，到时候你跟他们说，你外甥请你来了大酒店，吃鲍鱼海参，喝茅台酒，那传出去，不仅你们有面子，我洪哥也有面子不是？”

  “行吧，既然你们大家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当舅舅的，就不推让了。”

  我大舅坐在我边上，拍着我的肩膀，眼眶有些湿润，“小宇，今天大舅和你二舅，就托你的福了，也能尝尝茅台酒的滋味，过年回老家，也能吹吹牛逼。”

  我二舅笑道：“九百多一瓶的茅台酒，我的乖乖，回到老家讲给别人听，估计都没人相信。”

  “那可不嘛，咱村的首富过年喝的酒，也就是三百的飞天茅台，一天到晚吹牛逼，说自己一口闷下去，至少喝了半亩地的稻谷收入。”大舅说道。

  二舅笑道：“这次回去，我也吹牛逼，我说我一口下去，至少喝没了一亩半地的稻谷收入。”

  我笑道：“大舅、二舅，待会你们觉得好喝，过年的时候，我给你们一人整一箱，你们在家里留着慢慢喝。”

  “这可使不得。”

  我大舅和二舅连忙摆手。

  “我跟你二舅，就是开个玩笑，在酒店里尝尝新鲜就行了，哪敢让你这么破费。”我大舅说道。

  “小宇，你可千万别买啊，买了我们也不要。”我二舅知道我的性格，连忙劝道。

  “行行行，不买！”我嘴上说着不买，但心里其实已经计划好了，过年去舅舅家拜年，一定给他们一人整一箱金盖茅台酒，让他们在村里长面子。

  “先生，这金盖茅台，你们是要了是吧？”服务员朝我确认道。

  我点头，“是的。”

  “行，那你们稍等，酒菜马上给你们上齐。”

  服务员退出宿舍后，我看向杨威。

  “杨威，工地上谁有手机，你给联系一下，让工人们下午都别上班了，今天发了工资，就让大家伙好好放松放松，想去逛街的逛街，想把钱寄回家的，也可以去银行寄回家。”

  在宿舍发工钱的时候，我就想提这茬，但一忙起来忘记了，还是刚才让大舅和二舅下午别上班，我才又记起了这茬。

  “好的，洪哥。”杨威点头。

  “不过，下午不上班，今天的工分，是按五分算，还是按十分算？”杨威询问我的意见。

  我说道：“当然是按全天十分算，毕竟，又不是工人不愿意上工地干活，是我给工人放的假，自然得给工人算放假的工钱。”

  “行，我明白，我这就给黄成发打电话，他有手机。”

  杨威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给工人放假，也给工人工钱，小宇，好样的！大舅最佩服你的，就是这一点，这也是工人们都信服你的原因，因为你做人做事，讲原则，讲道理，从来不会坑工人一分钱，而且往往都是多多让利给工人。”大舅朝我竖起大拇指。

  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没有工人给我干活，我屁都不是，说白了，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流着工人身上的汗水，多给他们让一点利，那也是应该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能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人。”大舅说道。

  杨威挂了电话，插话道：“大舅说得对，别的地方不谈，就说东菊花园项目工地，就属咱工人的工钱是最高的，而且从来不找理由克扣工钱，更别说，洪哥你还经常请工人们吃饭，过节的时候，还给工人红包，那是其它家的工人所没有的待遇。洪哥，有时候我都觉得，你对工人太好了。”

  “不是我对工人好，而是其他包工头，对工人太差。”

  我这句话，可不是贬低别人，抬高自己。

  而是在陈述事实。

  在那个年代，工人的待遇，跟古代的包身工差别不大。

  一天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量，这是常态。

  有些工地，为了赶工期，让工人连夜加班干，几天几夜不合眼的事都有。

  其实加班倒也正常，毕竟有时候工期赶，但只要给加班工资就行。

  可很多包工头，根本不给加班费，赶工期的时候，工人手脚慢了，还得被工头指着鼻子骂，要是不服气，还可能被工头叫人打一顿，那年代，被打了，那也是白挨打，根本无处伸冤。

  像我这种，对工人几乎不打不骂，晚上工人加班，就算加班一小时，我都计算工钱的包工头，在海城是头一份。

  这也是很多工人，在我这里，一个月能干四十多个工的原因。

  工人们其实不怕吃苦，选择干工地这一行的人，就没有不能吃苦的。

  但不能苦吃了，工钱却少得可怜。

  一天三十块，甚至是二十块，没有加班费。

  一个月下来，累死累活，也就七八百。

  扣除生活费，估计都剩不了五百。

  从年初干到年末，能存上四五千收入的，那都是拼了老命干，拼了老命省，用浑身伤痛换来的。

  结果这些钱，还不够有钱人的一顿饭钱。

  其实我给工人的工钱，也不算高，工人创造的大部分利益，依旧是被我赚了。

  但跟同行一对比，我这简直就是天堂。

  三十五一天的工资，在海城十万工人中，属于是最高一档。

  估计也就一两千人，能拿到这么高的日工资。

  像陈建国的老乡，工资是四十五一天，除了我这里，别的工地上不可能有。

  在我给加班费的情况下，工人们一个月的工钱，至少是一千四，陈建国的那些老乡，更是能有一千八以上。

  比其它工地的工人，多了近乎一倍。

  我这里若不是天堂，哪里是天堂？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觉得，自己压榨了工人。

  我赚的钱，都是工人们的血汗钱。

  但社会规则就是这样，真正赚钱的，不是劳动者，而是像我这种，掌握了资源和人脉的剥削者。

  可能我说“剥削者”这三个字，有些刺耳，但事实就是如此。

  凡是不劳动，却赚取了劳动人民创造出来的财富，都是剥削者。

  这要是在几十年前，我这种人，是要挨批斗的，是与人民为敌的。

  但现在嘛，我有一个新的身份，我是成功者，是老板。

  谁都想当老板，谁都想不劳动剥削别人，谁都想踩在别人的肩膀上当人上人，我也不例外。

  只不过，我没别人那么心狠。

  我在剥削工人的时候，还能想着多给他们让点利，让工人的日子，过得更加轻松一点。

  至少我会让工人们觉得，在我这里干，是他们最好的归宿，是他们去其它地方所不能比的。

  这一条准则，我一直都没有变过。

  之后很多年，工人们的工资待遇逐渐提升，但我给工人的工资，往往都是最高的，而且不是高一点，至少高出行业标准的百分之二十，甚至是百分之三十。

  而且我给工人们的待遇，往往也是最好的，逢年过节，我都会给工人们发红包，从最开始的五十，一百，到后面的两百，五百。

  同时，我也是最尊重工人的。

  每年年底，我都会在大酒店，至少是星级酒店，宴请名下所有工人，大吃一顿。

  这在整个海城，甚至是整个中国，除了我之外，没人这样做。

  不少同行老总都笑话我，说我傻，花这么多的钱，给工人吃喝，不值当。

  在他们看来，工人不值得他们花钱维系关系。

  相反，他们觉得，就应该狠狠压榨工人，把工人的最后一点价值，都给压榨出来。

  因为中国最不缺的就是工人，压榨了这一批，还有另外一批任劳任怨的等着。

  穷人越多，他们越高枕无忧。

  因为穷人是他们源源不断的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