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拒绝996我只想躺平

  冰冷的数字在惨白的屏幕上跳动着：03:47。
  林卷卷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眨动都牵扯着太阳穴深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是这死寂深夜里唯一的光源，无情地映照着她脸上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不知疲倦地发出低沉单调的嗡鸣，像一只在黑暗中不停振翅的金属巨虫，嗡嗡地啃噬着她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指尖在键盘上机械地敲打着，屏幕上的文字模糊成一片毫无意义的灰色色块。
  “KPI…日报…周报…月总结…”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这几个词，像生了锈的齿轮在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体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骤然攫住了她，仿佛无形的巨手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狠狠一捏！尖锐的剧痛瞬间撕裂了胸腔，让她呼吸猛地一窒。眼前的世界像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屏幕，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浓稠得令人窒息的黑暗彻底吞噬。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回荡着自己那句无声的、带着无尽苦涩的哀嚎：“妈的……老子下辈子……绝对不卷了……”
  意识像沉入冰冷粘稠的沥青海，缓缓上浮。林卷卷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着，穿过一片光怪陆离、毫无逻辑可言的混沌。模糊的影像碎片在眼前飞旋：堆积如山的文件化作狰狞的黑色山峰；无数张同事或漠然或焦虑的脸孔扭曲着融合在一起；刺眼的项目进度表如同烧红的烙铁，散发着灼人的焦糊味……还有，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闪烁着猩红光芒的“Deadline”，像悬在头顶的铡刀，轰然坠落！
  “呃啊——！”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骤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熟悉的办公室天花板，没有电脑屏幕的幽光，没有空调的嗡鸣。
  映入眼帘的，是深邃得仿佛能吸走灵魂的墨蓝色天穹，其上点缀着无数颗硕大、明亮得不像话的星辰，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空气清冽异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草木清香和某种……奇异的、仿佛带着微弱电流的能量感，钻入肺腑，让她残存的混沌意识为之一振。身下，是冰冷而坚硬的某种岩石，硌得她后背生疼。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山顶平台，边缘被缭绕的乳白色云海温柔地拥抱着，翻滚不息。远处，几座造型奇崛、陡峭得如同巨剑直插云霄的险峰刺破云层，在星辉下勾勒出沉默而威严的剪影。夜风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吹拂着她身上一件样式古怪、布料却触感冰凉柔韧的……月白色袍子？宽袍大袖，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这是哪儿？”林卷卷下意识地抬手，想揉揉剧痛的额角，却发现自己原本因为长期敲键盘而有些粗糙的手指变得异常白皙纤细，皮肤嫩滑得不像话。她低头，借着清冷的星光，看到自己小小的、明显属于少女的手掌。
  不是她那双饱经键盘摧残的手！一股混杂着惊悚和荒谬的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上头顶。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宏大、极具穿透力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巨钟在她脑海中轰然撞响！那意念并非具体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烙印下信息：
  【玄天宗·入门弟子·林卷卷】
  【骨龄：十二】
  【当前境界：引气入体（未稳固）】
  玄天宗？引气入体？林卷卷脑子彻底宕机了。那些曾经在午休时囫囵吞枣翻过的修仙小说情节，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目光扫过平台。
  只见平台之上，密密麻麻地盘坐着数百个身影！男女老少皆有，大多穿着和她相似的月白袍服，一个个闭目凝神，周身或明或暗地流转着淡淡的、不同色彩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嗡嗡”低鸣，仿佛无数细小的能量正在看不见的维度里疯狂奔涌、碰撞。更远处，平台尽头，一座巍峨得如同小山般的宫殿在夜色中沉默矗立，飞檐斗拱直指星空，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气息。
  “修…修仙？”林卷卷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前一刻还在007的格子间里燃烧生命，下一秒就被丢进了玄幻小说的片场？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就在她脑子乱成一锅沸腾的浆糊，试图理解这翻天覆地的剧变时，平台中央那巍峨宫殿的巨大门扉，无声地、沉重地向内打开了。
  一股浩瀚磅礴、令人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无形威压，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苏醒，猛地从门内席卷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星云台！平台上所有盘坐修炼的弟子，无论境界高低，身体都不受控制地齐齐一震，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神中充满了发自本能的敬畏，齐刷刷地转向那洞开的殿门。
  林卷卷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望向那深邃的门洞。
  一道身影，如同从亘古的寂静中缓步走出的神祇，缓缓显现在殿门的光影之中。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形挺拔如孤峰寒松。面容异常清癯，线条冷硬如刀削斧凿，不见半分暖意。一双眼睛尤其奇特，瞳孔深处仿佛蕴藏着两团不断生灭、冰冷无情的银色漩涡，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似乎为之凝滞冻结。他穿着一身不知名材质织就的深青色道袍，袍服上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却流淌着一种内敛的、仿佛能吞噬星光的幽暗光泽。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整个星云台上那原本就浓郁得化不开的修炼氛围，瞬间被一种更宏大、更冰冷、更不容置疑的意志彻底覆盖。
  绝对的寂静降临了。连呼啸的山风都识趣地偃旗息鼓。
  青衣道人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百名噤若寒蝉的弟子，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批等待淬炼的矿石。他的嘴唇并未张开，一个宏大、冰冷、毫无情绪起伏，却又清晰得如同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瞬间覆盖了整个星云台：
  “本座，玄天宗掌教，清虚子。”
  “即日起，玄天宗上下，凡引气期以上弟子，修炼作息，依新制而行。”
  随着“清虚子”三个字落下，林卷卷感觉周围的空气又冷硬了几分，仿佛连星光都凝固了。掌教？这名字听着就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味道。
  清虚子那双蕴藏银色漩涡的眼眸，毫无波澜地扫视着台下蝼蚁般的弟子，宏大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铁律，再次在所有人意识中镌刻：
  【卯时至酉时，六个时辰，引气锻体，吐纳周天，不得懈怠。】
  【戌时至子时，三个时辰，参悟道藏，精研术法，务求精进。】
  【亥时中至卯时初，三个时辰，静坐凝神，涤荡心魔，稳固根基。】
  【此为，宗门新规。】
  林卷卷的脑子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卯时到酉时…戌时到子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里飞快地换算：早上5点到晚上7点？晚上7点到夜里11点？然后睡到凌晨3点接着干？！
  一个冰冷而精准的公式在她因穿越和威压双重冲击而混乱不堪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自动生成：6+ 3+ 3= 12？等等，一天不是十二个时辰？！那所谓的“休息”时间…根本就是修炼中的“凝神稳固”环节！这特么不就是披着修仙外皮的、原汁原味的、终极加强版的——
  “996福报修炼制？！”
  这七个字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前世被钉死在工位上，被无穷无尽的报表、会议、加班和那个永远在迫近的、血红色的“Deadline”疯狂榨取最后一丝精力的恐怖记忆，排山倒海般呼啸而至！那深入骨髓的疲惫，那灵魂被一点点抽干磨碎的绝望感，瞬间冲垮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对这个陌生仙侠世界的一点点脆弱认知。
  眼前那威严的仙家气象、缥缈的云海奇峰、神秘的能量涌动……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剧烈地扭曲、旋转，色彩迅速褪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灰白。清虚子那冰冷的意念宣读，在她耳中化作了前世主管那永无止境的、喋喋不休的催促和斥责，嗡嗡作响，越来越响，几乎要撕裂她的耳膜！
  “不…不可能…死了…都逃不掉吗？”她嘴唇哆嗦着，发出无人能闻的气音。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攫住了她全身每一寸血肉。身体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猛地一黑，星云台的景象、清虚子那令人窒息的身影，彻底被翻滚的黑暗吞噬。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呜咽，整个人就像一截失去生机的朽木，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后倒去。
  后脑勺砸在冰冷坚硬的星云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响。
  这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嗯？”清虚子那宏大冰冷的意念宣读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他那双蕴藏着银色漩涡的眼眸，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台下那个唯一躺倒的身影。月白色的新入门弟子袍服，在周围一片盘坐如松的深色人影中，刺眼得像雪地里的污点。
  就在清虚子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即将刺穿林卷卷瘫软的躯体，而周围离她较近的几个弟子也终于被那声闷响惊动，纷纷投来惊愕、不解甚至略带一丝鄙夷的视线时——
  【滋——检测到高浓度、持续性、究极内卷能量场！环境分析：强度SSS级！符合最高激活阈值！反内卷躺赢系统，绑定中……10%……50%……100%！绑定成功！宿主您好，您的专属反卷神器已上线！让我们携手，对无意义的内耗大声Say No！】
  一个无比欢快、充满活力，甚至带着点电子合成音质感的年轻男声，如同平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林卷卷死寂一片的脑海中炸响！这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充满了与周围沉重压抑氛围格格不入的“阳光开朗大男孩”气息，硬生生把她从即将彻底沉沦的绝望深渊边缘，一把拽了回来！
  林卷卷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终于呼吸到空气，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