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表里不一

  孙副团长从王霸那里把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他背着手踱步到木晚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入流的脏东西，“你就是木晚？”他冷笑一声腔调拿捏得十足，“哪来的乡下丫头，一身土腥味也敢上我们文工团撒野？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儿动刀子？”

  “我告诉你这可是部队大院，不是你们乡下人撒泼的地儿！今天这事儿没完，我非让你晓得晓得什么叫规矩！”

  这人字里行间那股子城里人的优越感真是让人听着倒胃口。

  木晚听着这拿腔拿调的官威，心里直发笑。她抬手扣了扣耳朵：“我当是谁呢，这说话的强调跟电视里伺候老佛爷的公公一个味儿。”这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好几个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女人是疯了吧！敢当面骂孙副团长是太监，她不要命了？

  丁科长心里咯噔一下手都伸出去想拽木晚的袖子，他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本来他还盘算着怎么找个由头把人给破格留下，现在倒好，把孙副团长得罪了个透，别说留下了今天能不能安安稳稳走出这个门都悬。

  孙副团长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气得跟锅底一个色，他指着木晚的手都在发抖。

  “你算个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不就是几代贫农的贱骨头！你这种人就该一辈子在地里刨食，跑到城里来简直是污了大家的眼！”

  这话骂得是真难听跟泼脏水没什么两样。

  地上的李梅玲见靠山来了，也挣扎着爬起来躲在孙副团长身后怨毒地附和：“孙叔叔！她就是个疯子！不仅打我还拿刀要杀我们！这种人就该直接送去劳改！”

  一旁的王娇娇也跟着尖声叫嚷：“对！她还污蔑文工团的选拔有问题！她这是在破坏部队的声誉！”

  三个人三张嘴，一唱一和，瞬间将木晚描绘成了一个罪大恶极的暴徒。

  木晚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直到他们骂累了声音渐歇，她才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说完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朵里，“孙副团长是吧？”

  “一口一个乡下人，一口一个贱骨头。怎么，刨土坷垃的贫农，就活该被你们这些城里人踩在脚底下？”

  “没有我们这些乡下人种出来的粮食，你吃什么？吃西北风吗？”

  “还是说孙副团长你的出身比我们这些贫农高贵到哪里去？说出来，也让我们这些乡巴佬开开眼？”

  “你！”孙副团长被她堵得一噎，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通红。

  木晚看向李梅玲，哂笑着开口：“你还是少说话把，翻来覆去就是几句废话，你说不烦我都听烦了。”

  她又将视线转向王娇娇身上，“至于你，说我破坏部队声誉？真正破坏声誉的难道不是你们这些靠着不正当关系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吗？”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孙副团长、李梅玲、王娇娇三个人，被她怼得脸红脖子粗，嘴唇哆嗦着，竟是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木晚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侧边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打破了周围剑拔弩张的死寂。

  团长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张明和几名公安同志。他那双在战场上淬炼过的眼睛，锐利如鹰，缓缓扫过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目光所及之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孙建国和王霸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李梅玲和王娇娇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团长停下脚步，视线在王霸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定了定。

  “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随即，他转向抖如筛糠的孙建国，声音冷得像冰碴。

  “孙建国，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这件事我会一查到底。”

  “我们文工团是为人民服务的艺术团体，不是藏污纳垢的菜市场！这件事我会一查到底！”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李梅玲的心沉到了谷底，一阵冰凉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她父亲的官职在这种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革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本以为只是内部的小打小小闹，谁能想到竟然真的捅到了团长这里。

  看着眼前这位老人一身凛然的正气，木晚心中生出几分由衷的敬佩。在这样浑浊的环境里还能有这样坚持原则的人，实在难得。

  就在这时，团长忽然将目光转向了她，眼神中的严厉褪去换上了一丝温和。

  “木晚同志我问你，你还愿不愿意留在我们文工团？”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团长，又看看木晚，就连木晚自己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团长竟然会主动向她发出邀请。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张明身边的一位公安同志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报告，我们接到群众报警，说这里有人聚众闹事，寻衅滋事。”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眉头一个人上前说话，之前还嚣张跋扈的几个人此刻却都成了哑巴。

  谁敢说话？团长都亲口邀请木晚加入了，这其中的是非曲直，瞎子都看得清。

  团长看着这番景象心里已经明了。他脸上又黑了几分随即转向张明，挤出一个笑容。

  “看来是一场误会，让同志们白跑一趟了。”

  眼看着木晚就要翻身，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王娇娇再也忍不住了，她蓦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木晚，尖声叫嚷。

  “凭什么！木晚明明已经被取消了资格！团长你现在让她进来，这中间肯定有猫腻！”

  她豁出去了，索性把矛头对准了团长，“你刚才还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不允许有蛀虫，结果自己还不是一样表里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