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点兵

  什么？”白练凝视着场中那由百面彩牌构成的巨大棋盘，山川河流、平原戈壁错落分布，不由轻声感叹：“好一个随机应变，这才像真实的战场。”

  然而，赞叹之余，一股忧虑悄然爬上心头。

  三嫂万归儿的确通晓排兵布阵，这份能耐源于她嫁入荆家前那段鲜为人知的过往。

  她曾落草为寇，于险山恶水间与官军周旋。

  她的阵法刁钻灵巧，擅长奇袭与诡道，在不懂行的人面前往往能出奇制胜。

  但此刻她的对手，是在太学系统修习过兵法韬略、策论文章的余成栋。

  对方熟悉正兵合战，深谙资源碾压之道，三嫂这种野路子的“奇”，在对方严整的“正”面前，恐怕难以占到便宜。

  地形既定，接下来便是决定攻守序位。

  一名祝家管事捧着蒙着红布的檀木托盘上前，上面静静躺着两枚刻有“红”、“黑”青铜虎符。

  红为攻，黑为守。

  祝老爷向高台拱手：“为示公允，请公主殿下钦点一人，为此局抽签定序。”

  平安公主正觉这棋局新奇有趣，闻言嫣然一笑，纤指一点：“既如此，本公主便亲自替荆家抽这一签吧。”

  管事受宠若惊，弓腰快步将托盘呈至公主面前。

  平安眼眸微闭，长睫轻颤。

  心中默念：“红的，红的，红的。”

  素手在红布下摸索片刻，拈起一枚虎符，高高举起向众人展示。

  是黑符。

  白练暗叹一口气，失了先机，这盘棋更难赢了。

  她皱眉冷坐，并未注意到，公主看向她的时候，眼中竟带了些许歉意。

  程老见状，立即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宣告：“抽签既定，余成栋，执红，占左位，为先攻。万归儿，执黑，占右位，为后守。请双方弈者，即刻就位指挥台。”

  余成栋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公主亲自为荆家抽签而泛起的一丝不快，脸上重新浮现志在必得的倨傲。

  万归儿则毫不示弱地冷哼一声，拍了拍衣角，昂首挺胸走向右侧指挥台，步伐稳健，看起来并未因开局不利而失落半分。

  主帅就位，那些身着纯黑和纯红劲装的“兵卒”也迅速动了起来。

  如同被注入灵魂的棋子，迅速在代表己方初始地盘的区域站定。

  两方人马排开，虽是行棋，但肃杀之气还是在瞬间弥漫开来。

  荆白练抱臂站起，认真观看了起来。

  秦骧岳抱衣坐着，看白练注意力全在棋盘上，忍不住偷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万归儿执黑，墨绿色的山地与土黄色的戈壁交错，几处灰黑色的关隘卡在咽喉要道，易守难攻的天险是巨大优势，却也是劣势，一旦破开一个，回援便是难上加难。

  而且她扫视地形，发现在自己区域，代表粮草的亮黄色标记稀稀拉拉，屈指可数。

  真是流年不利啊。

  反观余成栋，翠绿色的平原一望无际，水网纵横，数个亮黄色的粮仓点缀其间，资源丰饶得刺眼。虽无险可守，却拥有以战养战、疯狂进攻的资本。

  祝老爷见状，高擎双臂示意众人安静，朗声宣读弈规：

  “老夫在此宣读‘沙场点兵’的基本弈规：”

  “一、双方分执红黑，于指挥台以旗语、鼓点号令麾下兵卒，若有计谋，可写于纸上，交于一旁的人员执行。”

  “二、兵卒分五等，功能各异：一级‘探索’，二级‘扰乱’，三级‘守护’，四级‘谋算’，五级‘破军’对阵时，依等级功能及损耗定战时，谁的兵先损耗完或者被插上敌方的棋子，则战争结束。”

  “三、天时无常，每三轮后，由裁判抽取天棋牌一张，或雨、或风、或雾、效果各异，持续一轮，影响全局。”

  “四、占地需插旗表明主权，方可夺取该地资源。粮草、兵甲为维系大军之本，无粮则兵卒行动力减半，连续三轮无粮供给，则该部兵卒溃散，退为残兵。三个残兵等同于一个普通兵。”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两本薄册，分别递给余成栋和万归儿：“此乃详规，共三十七条细则，涵盖行军速度、地形损耗、合成特殊单位、资源兑换比例等，二位请速览。”

  万归儿接过册子，入手微沉，立刻翻看。

  只见里面条陈细密，诸如山地行军，逆时耗粮加倍，顺时速度减半；河流横渡，需耗时一轮；火兵需消耗三名普通兵合成，合成后即呈残兵状态，一轮后自动退场等等，繁复异常。

  她顿时明白，考验从此刻便已开始。

  真正的统帅，不仅需勇略，更需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精准把握并利用所有这些琐碎却致命的规则。

  仅有半柱香的时间阅读记忆。

  香烬，程老上前收走图册，沉声问道：“二位，规则可曾明了？”

  “明白。”万归儿与余成栋齐声应道，目光隔空碰撞，火花四溅。

  程老点头，大手猛地一挥。

  “咚咚咚咚...”低沉的战鼓敲响。

  开局，占尽优势的余成栋得意一笑，立刻先发制人。

  “探”字旗语挥动，麾下红色“探”卒凭借平原的移动优势和资源丰富的优势，迅速向外扩张，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抢占了一个紧邻边界线的大型粮仓。

  有了这个前沿补给点，余成栋底气更足。

  “攻”字旗语再挥。

  一支五级“破军”率领的精锐攻击小队，直扑万归儿地盘西侧最为突出的一个隘口。

  其兵锋之盛，意图明显。

  是凭借绝对力量一鼓作气强行撕开黑方的防线。

  “不好，开局老三就陷入被动，西隘口若失，门户洞开。”看台上，祝余和三金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低呼。

  万归儿眉头紧锁，脑中飞速计算。

  她的地图西侧是连绵的墨绿色山地，各个关隘看似险固，实则相互支援不易，调动兵力翻山越岭耗时耗粮。

  面对余成栋集中在一点的猛攻，她不得不将本就有限的兵力分派至各个隘口固守，陷入全面被动的防守态势。

  棋盘上，代表她势力的黑色兵卒被牢牢钉在几个孤立的防守点上，进退维谷。

  更致命的是，粮草的旗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旁的人员飞速拔除。

  “不能这样下去，被动挨打，资源耗尽便是死路一条。”

  万归儿咬紧下唇，眼中闪过狠绝，“必须兵行险招，攻其必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