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开小会

  后院另一间屋里，许大茂同样失眠了。

  他蜷缩在冰冷的炕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带着霉味的被子，心里充满了恐惧、愤怒和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钱没了！好不容易攒下、准备换点粮票改善生活的钱，全被刘光天那两个小畜生抢走了！不，不是抢，是敲诈！是勒索！

  他许大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被两个毛都没长全的半大小子拿捏住了命门！

  投机倒把……这个词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一旦被捅出去，他这辈子就完了！劳改队、批斗、游街……想想就不寒而栗。

  刘光天兄弟怎么会知道的？他们跟踪自己？还是碰巧看见？许大茂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现在怎么办？

  把钱给他们，封他们的口？今天给了，明天呢？后天呢？那俩小子一看就是贪得无厌的主，尝到了甜头，肯定会变本加厉！自己那点偷偷摸摸搞来的东西，根本填不满他们的胃口！

  去举报他们敲诈？那自己投机倒把的事也得暴露！同归于尽？不值得！他许大茂还没活够呢！

  找机会报复？怎么报复？打他们一顿？刘光天兄弟俩年轻力壮，自己不一定打得过。就算打过了，他们手里攥着自己的把柄，随时可以鱼死网破。

  找李砚泽帮忙？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许大茂自己否决了。李砚泽跟自己非亲非故，凭什么帮自己？而且李砚泽那人……太深，太冷，许大茂本能地感到畏惧，不敢靠近。

  找傻柱？更不可能！那孙子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许大茂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墙，自己被困在中间，喘不过气。

  难道就这么认栽了？以后就任由刘光天兄弟俩拿捏，当他们的“提款机”和“出气筒”？

  不甘心！他许大茂怎么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得想办法……必须想办法！

  要么，彻底摆脱刘光天兄弟的威胁——比如，让他们消失，或者拿到他们更致命的把柄，反过来控制他们。

  要么，自己赶紧捞一笔大的，然后远走高飞，离开这个该死的四合院，离开轧钢厂，甚至离开这座城市！

  第一个想法太危险，而且他不知道刘光天兄弟有什么把柄。第二个想法……倒是有点可能。他认识那个“老猫”，据说有门路能弄到更紧俏的东西，比如工业券，甚至手表、自行车票！如果能搞到一批，转手出去，绝对能发一笔横财！到时候有了钱，哪里去不得？

  可是，本钱呢？他现在身无分文，连吃饭都成问题，拿什么去搞货？

  许大茂愁得抓耳挠腮。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阎埠贵！那老东西刚买了房，手里肯定有钱！而且阎埠贵是个胆小怕事、又爱占小便宜的主。如果能想办法从阎埠贵那里“借”点钱来当本钱……

  怎么“借”呢？硬抢肯定不行。骗？阎埠贵精得像猴，不好骗。

  或许……可以利用刘光天兄弟？

  一个极其阴暗、恶毒的念头，在许大茂心里慢慢成型。

  刘光天兄弟不是想要钱吗？不是攥着自己的把柄吗？好啊！那就把他们也拉下水！让他们去对付阎埠贵！自己躲在后面，既能拿到本钱，又能转移刘光天兄弟的注意力，甚至……如果事情败露，还能把主要责任推到刘家兄弟身上！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许大茂的心脏因为兴奋和恐惧而剧烈跳动起来。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但也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摆脱困境甚至翻身的机会！

  他需要好好谋划，需要抓住阎埠贵的弱点，更需要巧妙地把刘光天兄弟引向阎埠贵，还不能让他们察觉自己的真实意图。

  黑暗中，许大茂的眼睛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金钱的味道，也看到了摆脱刘家兄弟控制、甚至反过来利用他们的希望。

  ……

  第二天。

  李砚泽如同精密的仪器般准时醒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一夜的疲惫与深度思考带来的精神消耗，都被这清冽的空气涤荡一空。

  昨夜，他花了很长时间，仔细梳理和分析了“漂流瓶”给予的那份关于低标号燃油优化技术的完整方案，并结合红星轧钢厂当前的设备条件、材料供应链以及研发团队的实际能力，将其转化为一份更加细化、更具可操作性的分阶段实施计划。

  不仅如此，他的思维并未局限于单一的技术点。在意识深处那超越时代的庞大知识库支持下，他开始以这项优化技术为支点，前瞻性地推演后续可能的技术延伸路径：更高效率的燃烧室设计、初步的废气再循环概念以降低排放、甚至未来配合电控化油器或早期燃油喷射系统的可能性……

  这些想法暂时只是雏形，但为他指明了清晰的前进方向。他知道，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当下的首要任务，是将已经验证有效的优化方案，快速、稳妥地推进到产业化阶段，形成实实在在的产品力和竞争力。

  他利落地起身，完成洗漱，换上那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十分平整的工装。镜子里的男人，眼神锐利而沉静，下颌线清晰，整个人透着一股内敛而强大的精气神。

  推门而出。

  院子里静悄悄的。中院贾家门窗紧闭，仿佛还在沉睡，或者说是沉浸在某种难以自拔的窘迫与怨毒中。后院刘家也悄无声息，不知道刘海中是否还沉浸在“粪坑事件”的余悸里，而他那两个心思开始活络的儿子，或许正在酝酿新的鬼胎。

  这些，都与李砚泽无关。

  他推着自行车，步履沉稳地穿过院子，车链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巷子口买早点，而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里面是昨晚提前准备好的、两个夹了煎蛋和咸菜的馒头。他一边骑行，一边解决早餐，动作高效而从容。

  早点摊的烟火气，自行车的铃声，匆匆上班的人流……这一切构成的城市晨曲，对他而言是熟悉的背景音，也是他融入这个时代、却又时刻准备超越这个时代的证明。

  来到红星轧钢厂，汽车研发部所在的区域已经有人开始忙碌。经过前期的成功测试和上级的高度肯定，整个部门的士气空前高涨。大家见到李砚泽，纷纷恭敬地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位年轻副总工的敬畏和信服。

  “李总早！”

  “李总，您来了！新一批改进化油器的铸件刚送到，质检正在看。”

  “路试车队那边反馈，第二批样车在山区路况下，低速爬坡性能提升非常明显！”

  李砚泽一一点头回应，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兼核心工作区。他没有立刻坐下听汇报，而是先走到墙上的大型项目进度表前，拿起红蓝铅笔，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做了新的标记和简要注释。

  “通知各小组组长，十五分钟后开个短会。”李砚泽对跟进来的助理技术员说道，“重点三件事：一，新到铸件的质量报告和加工安排；二，路试数据的汇总分析，尤其是极端工况下的表现；三，产业化推进方案中，关于生产线改造和工人培训的初步设想。”

  “是，李总！”助理技术员连忙记下，快步出去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