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天堑

  秦岁感觉后背窜上了一股凉意。

  他原本以为只是在改变夏天的记忆，却没想到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整条回忆链都被重新排列组合。

  这系统道具的威力...似乎比系统说的更可怕。

  “姑娘？”林夏天抬头看向秦岁，语气有点吃味，“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和别的女孩子来过这里？”

  “我...”

  秦岁还没开口，那大爷就乐了。

  比刚才乐得还欢，露出来漏风的门牙，“你这姑娘记性可差！哈哈哈，当年坐他对面的那姑娘，不就是你吗？”

  “怎么可能？”

  林夏天瞪大眼睛，“我对面坐着的明明就是柒月...”

  等等！

  一个模糊的画面突然闪过脑海。

  破碎的阳光，对面坐着的黑色阴影，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以及...被推过来的那碗绿豆汤...

  她突然捂住太阳穴，零星的记忆碎片...带来针扎一样的痛苦。

  那个坐在阴影里的人...是谁？

  “您一定是记错了。”秦岁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紧皱眉头，眼神锐利的刺向大爷，“这世上长的像的人有很多，我从来没来过这里。”

  “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那大爷被他眼神弄得有些发怵，慌忙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钓具，把鱼线缠成了一团乱麻。

  “我要去钓鱼了，哈哈哈，再见！”他几乎是落荒而逃，鱼竿在身后拖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秦岁轻轻扶住林夏天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柔了下来：“不舒服的话，我们改天再来？”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温柔近乎虔诚。

  “我没事了。”

  林夏天苍白着脸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她看向秦岁的目光多了几分迷茫，“你...以前，真的没有见过我吗？”

  “秦岁，我想听真话。”

  她的眼神，像是被水洗过的天空一样清澈，可里面的情感却密密麻麻，像细密的针尖，刺得秦岁心脏阵阵发痛。

  她在怀疑他。

  是怕他伤害她吗？可她明明知道...他有多爱她...

  秦岁张了张口，声音却先哑了下来。

  他在心里打出一万个谎言的腹稿，可是面对她清澈的目光，所有防备都溃不成军。

  正因为爱她，他才撒不了谎。

  “我不会伤害你的。”他最后，只是干哑地吐出这句话。

  “...”

  林夏天垂下了头。

  细碎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

  这并不是个让人满意的答案，像悬在半空的羽毛，虚无缥缈，落不到实处。

  他的答案和他这个人一样。

  看似近在咫尺，却又宛如镜花水月，总有秘密、秘密...无穷无尽的秘密。

  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些突然凝滞的笑容，像一堵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之间。

  他给的爱是真的。

  能灼伤皮肤，刺透灵魂。

  但是这份爱却又始终隔着一层迷离的雾，那是他永远不会对她开放的部分，名为“坦诚”。

  她忽然间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天堑。

  能隐身的“魔法”；对她熟稔到方方面面的细节...一次又一次有意的靠近...

  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

  眼前这个人，离她真的好遥远...林夏天伸手想要擦掉眼泪，可秦岁却更快一步，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很暖，但又轻的不像话。

  林夏天下意识后退一步，发丝在半空中摇晃出近乎凌厉的弧度。

  秦岁错愕的僵住手臂，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指腹还残留着她湿润的泪痕。

  可她却抗拒的避开了。

  阳光在树上跳跃，树上的蝉鸣倏然静止，这片老街区安静的不像话。

  没有人声。

  没有车声。

  只有交错的呼吸声。

  他缓缓垂下手，露出一个近乎苦涩的笑容。

  这一次，不一样。

  他和夏天之间的阻碍，不再是厉煜城。

  而是...他自己。

  他的存在本身对于夏天而言，就是一种“谎言”。

  “音像店老板，背景深不可测的雷先生，还有初次见面那个穿着背心踩着拖鞋，却对我笑的人...”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哪一个是我？

  这个问题让秦岁嘴角勾起一抹痛苦到近乎讽刺的笑。

  他以为，她知道...他所有的改变都是因为她。

  为了靠近她，他学着去当商业场上运筹帷幄的雷先生，不再穿着廉价背心在路边傻笑。他疯了一样学习各种各样的技能，去算计，去伪装，从不允许自己脆弱。

  他像变色龙一样不断更换着外壳。

  可所有这些面具之下，跳动着的始终是同一颗爱她的心。

  “我...爱你啊，林夏天。”

  他眼里带着无言的伤痛。

  “我知道。”

  林夏天唇角勾勒出一抹浅笑，湿润的琥珀色眼眸雾霭茫茫，好美啊，可是突然变得好遥远。

  她说：“秦岁，我从来不怀疑你对我的爱，只是...你就像是一个充满秘密的漩涡，我看不清你，更看不透你。”

  “我开始害怕了。”

  “你怕什么？！”秦岁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低头俯身去找她的嘴唇，想要吻她！想要堵住她这张伤人的嘴！

  你怕什么？你不应该害怕的...我爱你啊...我爱你！！

  两个人的呼吸瞬间纠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粘腻交织。

  可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那一刻，林夏天突然偏过头——

  那个炽热的吻，最终只落在她微凉的耳尖。

  “为什么要躲...”

  秦岁额头抵着她的发丝，身体在不受控制的颤栗。

  心脏好像突然碎掉了。

  他感受不到痛，因为已经彻底痛到失去了知觉。

  “秦岁。”林夏天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她伸手。

  轻柔又坚定的...推开了他。

  “不要...求求你...夏天...”

  秦岁试图去看她的眼睛，试图用目光挽留...可当真正看到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痛苦时，他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我让夏天痛苦了？

  我的这份爱，对她来说...已经沉重到无法承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