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他的温柔

  宋书意揉太阳穴的手突然顿住。
  “朋友？”她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说的朋友，就是那种像变态跟踪狂一样，每隔一小时就打听你行踪的朋友？”
  林夏天猛地抬头：“他不是...”
  话到嘴边却哽住——她看到了宋姐变得越来越警惕的眼神，那里面潜藏的狠戾让她头皮发麻。
  “他不一样。”林夏天深吸一口气，认真说：“我知道他是真的关心我。”
  关心？
  宋书意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厉煜城曾经追求夏天的时候也是这样“关心”她，每天询问她的工作安排，和什么人接触，像是狼一样紧盯着即将到手的猎物不放...
  她也曾以为那是关心。
  可那些所谓的嘘寒问暖，那些关怀，不过是诱导猎物主动走进笼中的诱饵。
  这些...她以为夏天应该比自己更清楚才对。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你怎么能相信他？”宋书意声音干涩，“夏天，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相信别人，很容易被人伤害？”
  “还有...”她叹气，“那个雷先生又是谁？同时有两个人在追求你？”
  空旷的大厅，安静的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外面垂柳随风拍打着窗户，像是要迫不及待的想把柳枝伸进来。
  林夏天紧紧抓住裙边，只觉得宋姐给她的关怀...就像外面柳树投下的阴影一样，能够遮天蔽日，却也让她喘不过气来。
  黑暗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眼前又出现了厉煜城那张冰冷的脸，还有她被囚禁的狭小房间。
  她疲惫的闭上眼睛。
  眉心蹙起的弧度，带着让人心悸的破碎感。
  “宋姐，我现在不想谈这些。”她说。
  这个防御性的表情让宋书意瞬间僵住——三年前那个缩在婚床角落瑟瑟发抖的夏天，也是这样...
  三年。
  明明已经过去了三年。
  时间不停向前，万物轮转更迭，可她却总是徘徊在三年前的愧疚里，每当午夜时分，她总是会一遍一遍的怒骂自己：“宋书意，你才是害了夏天的罪魁祸首...”
  绝对不能再让她受伤！！！
  动作比理智更快！
  她一把扣住林夏天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用另一只手狠狠去抢手机——
  林夏天被拽得踉跄，却死死攥住手机不放。
  “还给我！！”
  她的喊声在大厅回荡。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宋姐发火，喊完她就愣住了，连窗外拍打的柳枝也仿佛静止了一瞬。
  宋书意的身影摇摇欲坠。
  她看到夏天泛红的眼眶里，有懊悔，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倔强。
  “林夏天...”她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你到底...还要被骗几次？”
  究竟要被骗几次，究竟要被伤成什么模样，你才知道痛？！
  林夏天的手僵在半空。
  “被骗？”她忽然笑了，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宋姐，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替我做决定？”
  这句话...让宋书意整个人濒临崩溃。
  她红着眼睛，一把抢过手机，手指颤抖着在那条语音下面打字回复：【告诉秦岁，再骚扰夏天，我会让他身败名裂。】
  然后就这样当着林夏天的面，把那个二胖拉黑删除。
  外面忽然刮起狂风。
  乌云不知从何处而来，彻底遮挡住阳光。
  窗前那棵老柳树枝条疯狂抽打着玻璃，像无数细长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始终无法停下。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林夏天苍白的脸，也照亮了宋书意眼中的泪。
  “啪！”
  就在这时，第一滴雨重重砸在窗上，紧接着，暴雨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雨声震耳欲聋。
  游戏室里传来厉小野天的笑声，他早在两个人争抢手机时，就被前台小李带去了里面的游戏室。
  这片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和越来越大的雨。
  宋书意感到喉头一阵腥甜。
  她声音嘶哑的厉害，“林夏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和我说过...想要离婚，想要自由，想要重回娱乐圈，想要带着小野幸福的生活...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我没有骗你。”
  林夏天看向她的眼里，是再也无法掩饰的疲惫。
  “知道嘛，宋姐。”
  “已经三年了，我还是没有能力离开他，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恶心的想吐...但我还要故意装作爱极了他。”
  “我真的好累...好累...”
  “可就在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遇到了秦岁。”
  “他是我遇到过最温柔的人。”
  林夏天永远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秦岁跪在地上为她穿拖鞋的模样。
  那时她脚下满是灰尘，甚至还蹭到了散发着恶臭味道的脏泥...她自己都无比嫌弃，可是秦岁却温柔的掀起自己衣摆，一点点耐心的擦干净她的脚，然后才为她穿上拖鞋...
  他看见的从来不是那些泥和肮脏。
  而是她的伤口。
  “林夏天，别相信他们。”宋书意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他们一开始都温柔，可是最后都一样...”
  “我知道。”
  林夏天平静的看着她。
  她当然知道爱情瞬息万变，知道真心稍纵即逝。
  可当秦岁跪在地上，用衣摆擦去她脚上淤泥时，那瞬间的温暖，足够让她飞蛾扑火。
  “你知道就好！”宋书意却以为她是想明白了，猛地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她的肋骨，“别恨姐姐...姐姐都是为了你好...那个秦岁的控制欲太强，我怕他成为下一个厉煜城。”
  林夏天没有挣扎。
  她的目光越过宋姐颤抖的肩膀，落在暴雨肆虐的窗外。
  她看见自己在窗上的倒影，像是世界上最精致也最空洞的玩偶。
  她的瞳孔渐渐失焦。
  ...不知道以后啊，秦岁还会不会对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