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愿意醒来

  南城的夜色繁华。

  医院，手术室的红灯不知道亮了多久。

  陆家人赶到医院的时候，陆君泽后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双手将祁绵雪环在怀里，因为担忧，眸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祁绵雪神情茫然地盯着手术室的方向，一双惯来黑亮的桃花眼，此刻眼灰蒙蒙的，毫无光彩。

  从脸颊到手心，她浑身都是快要干涸的血迹。

  “……雪儿…”关恩念看到这样的祁绵雪，抬手捂住嘴，差点失声。

  她连忙上前，拉着祁绵雪上上下下查看了一番，通红的眼眶里泪珠瞬间滚落，哽咽着安慰道：“小屹他……他肯定会没事的。”

  祁绵雪依旧呆呆地盯着手术室，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一般。

  她从来到医院后，就是这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陆致上前牵起关恩念的手，把她带到一边，沉声安抚：“让孩子们静一静吧。”

  就连陆老爷子也来了，这些年灰白了不少的发丝，在医院的冷光下泛出几分银色，崔管家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

  老爷子在崔管家的搀扶下落坐等候区，眼神落在祁绵雪那满身鲜红上，长叹了一口气：“来人，带大小姐下去休息。”

  然而在有人靠近时，原本没有反应的祁绵雪却忽然往旁边挪了一步，眸光倔强：“我不去。”

  她眸中蒙上一层雾蒙蒙的水光，“爷爷，我要等阿屹出来……”

  陆君屹了无生气地被人带走时，脸色已经灰白发青。

  他的手掌从她手心里滑落的那瞬间，莫大的恐慌好像住进了祁绵雪心间赖着不走。

  她每时每刻，都忘不了那样无力的触感。

  她要听见陆君屹安全。

  那颗本来要打在她身上的子弹，被陆君泽挡了，最后却落在陆君屹身上。

  她现在脑子里面乱成一团，只想要看到陆君屹活着出来。

  就在此时，手术室的灯突然熄灭。

  祁绵雪心中一跳，下意识想要上前，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脚步一顿。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可是又害怕知道结果。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陆致跟关恩念已经在第一时间凑上去了。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握住，祁绵雪垂眸，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看去，对上了陆君泽鼓励的眼神。

  他拉着祁绵雪上前。

  祁绵雪恰好听见医生开口宣布：“病人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鼻尖一酸，祁绵雪抿了抿唇，眼眶里蓄足的泪花终于在此刻化成水珠落下。

  她牵住陆君泽的手，抬眸流着泪对他笑道：“阿屹活下来了。”

  陆君泽看清她的口型与她唇角的笑容，一直以来都紧绷着的眸光放松了一瞬。

  他抬手落在祁绵雪的脸颊上，修长手指轻柔地替她拭去滚落的眼泪。

  祁绵雪抓住了他的手指，额头抵在他的胸膛，彻底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抢救得很及时，且子弹被骨骼卡住，并未进入心脏腔室……”

  听完医生的一堆专业叙述，大家虽然没有全听懂，但是都知道，陆君屹暂时没事了。

  陆致在医生话落，连忙问道：“那他大概多久能苏醒过来啊？”

  “这个不好说。”医生沉吟了一瞬，“病人目前需要进入ICU观察，预防器官衰竭与感染，直到生命体征稳定……短的话，一到三天之内就能苏醒，再长一些，大概需要几周。”

  陆致长舒了一口气。

  抢救过来就好。

  只要人脱离了生命危险，以现在的医疗手段跟陆家的能力，陆君屹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

  医生给的最短苏醒时间是一到三天。

  可一天，三天，一周……陆君屹都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就连医生也觉得奇怪。

  明明他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缓步恢复，很稳定。

  ICU病房的探视时间很严格，不仅有次数跟时间限制，还有人数限制，陆家人每天排队轮着进去探望。

  一直到陆君屹转移到普通病房后，他们心中吊着的那口气才稍微松了松。

  VIP病房的环境很好，氛围安静，窗外就是医院的小花园，还可以看见一片小面积的湖泊跟凉亭。

  关恩念又一天送饭来，陆君屹还是不见醒。

  当然，饭也不是给他吃的。他输营养液就够了。

  不醒来的人，是没资格吃饭的。

  这一久陆家人的心都吊在嗓子眼，为了让爷爷安心一点，祁绵雪跟陆君泽都搬到陆家住着，也算给家里增添了点人气。

  祁绵雪每天从陆家出发去汇云上班，休息时间还要抽空过来看看陆君屹。

  关恩念为了不让她这么累，干脆让她就午餐时间过来。

  关恩念也每天都会来看看，挑在中午，关恩念将就每天给祁绵雪送饭。

  餐盒才摆出来，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陆君泽。

  他脱下西装外套放在沙发靠背上，迈步到祁绵雪身旁落座。

  他也会每天中午赶过来吃饭。

  餐盒打开，食物飘香的味道瞬间传出来。

  祁绵雪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噜一声。

  她是真的饿了。

  这种感觉就跟上高中一样，每天高强度用脑，还没下课，就已经快饿死了，下课铃一拉就想朝着食堂冲。

  上班跟上学没两样。

  关恩念先给祁绵雪盛了一碗汤递过去，才问陆君泽：“你爸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说的是让陆君泽进入陆氏的事情。

  他是长子，本来就是陆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要不是当年那场意外，陆君泽现在早在陆氏站稳脚跟了。

  陆君泽不紧不慢地准备好餐具，“关姨，我还要忙S&M的事情，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兼顾陆氏，且阿屹迟早会醒来，陆氏他也接触了几年了，让他接手更合适。”

  陆君屹为陆氏努力多年，不该是他一回国，就让陆君屹努力白费的。

  同是陆家的孩子，谁继承都一样，且陆君泽并不缺一个陆氏。

  再有……人不能太贪心。

  与祁氏的婚约他必不可能放手，陆君屹总该得到点什么。

  陆氏就很不错。

  “S&M虽是新贵，可与陆氏相比，还是缺乏底蕴的，将来……”关恩念的话语里充满担忧。

  她未说完的话被陆君泽笑着打断：“没什么将来，雪儿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的。”

  他转眸看向一边吃得正香的祁绵雪，歪头看着她：“你说对吧？小雪花？”

  “嗯？”忽然被点名，祁绵雪眼神才从平板里的‘史努比’上收回来，“什么对？”

  对上陆君泽那双温和的黑眸，她脑海里模糊地记起了刚才关恩念跟陆君泽的谈话，连忙点头：“对对！”

  关恩念看得眼角抽搐。

  背靠她的雪儿靠得很顺手啊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