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我求你了

  夜色渐深时，关恩念的车才到陆家。

  她最近喜欢上了一个男团，认识了一些年轻的小妹妹，几个同担约好一起去见面会，玩得有点晚了。

  看够了水灵灵的小鲜肉回来，关恩念眼眸都是亮晶晶的，一张小脸平时保养得好，画上精致的妆容，让人根本猜不出她有四十多岁的年纪。

  快要溢出来的好心情，在看到陆君屹时，悄然收了收。

  这一两度的天，门口台阶上整整齐齐坐着一人一狗，要乞讨一样，瞧着好不可怜。

  荔枝本来排排坐在陆君屹身边，看到关恩念，顿时兴奋的“汪”了一声，颠颠朝她冲了过来。

  这是毛绒小狗。

  关恩念将荔枝抱起来，目光落在已经坐在台阶上，默默抬头看她的青年。

  说真的，陆君屹这小子论姿容，比她追的小鲜肉还要抗打。

  虽说有时候招惹烦了些。

  可此刻一米八好几的俊美青年，就这样乘着黑夜坐在门前，无家可归的小狗一样可怜。

  他这样折腾自己也不知道有多久了，反正人比起以前是清瘦了不少。

  关恩念心软了下来，上前也揉了揉他的狗头，顺便薅起他微长的额前碎发，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温度正常。

  “啧，这也没发烧啊？大半夜你带着荔枝在门口吹什么冷风啊？”

  顺手拍了拍陆君屹的后脑勺，关恩念率先抬脚往家里走去：“起来，回家了。”

  这是她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关姨，你可以告诉我小雪儿在哪里吗？”

  关恩念脚步一顿，她回眸朝身后的人看去。

  陆君屹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此刻正站在台阶下，恰好能够平视她。

  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眼里交替闪烁的光，却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又期待，又惶恐。

  这根救命稻草到底是他最后的希望，还是他的又一次落空。

  他不知道。

  实在是失望得太多，使他希望听到她的答案，又惧怕听到他的答案。

  这样的煎熬，让陆君屹垂在身侧的手都不由握成拳，指骨泛白。

  关恩念自然有注意到他的紧绷，因此没有开口就拒绝，而是反问他：“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这是第一个，没有出口就是劝解与拒绝他的人。

  陆君屹看到了希望，眸光都亮了亮，像是被夜风吹燃的火星，在黑夜里散发着炙热的光。

  他握拳的手也悄然放松了一些，手心都被细汗湿润。

  眼神紧紧的盯着关恩念看了许久，陆君屹喉结滑动了一瞬，声线紧张：“我想去找她。”

  他都想明白了。

  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要去找她。

  找到她，问清楚，她还喜不喜欢他。

  关恩念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个想法，眉梢微动。她还以为，这小子最多就是想给人邮寄点东西。

  将陆君屹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关恩念可没忘记他不能坐飞机的事情：“你怎么去？”

  “我问过耿医生了，我可以接受训练，克服失重感。”看见关恩念缓缓皱紧的眉头，陆君屹连忙补充：“实在不行，火车游轮，能到她身边的方式有很多，慢一点也没关系。”

  他也知道前者的可信度不高。

  十多年的阴影，若这能这么轻松，他早就克服了。

  但是这是耿医生结合他最近的情况，给出的方案。

  他已经渐渐释然当年的事情，不再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她。

  随着他说出的话，关恩念眉头缓缓舒展，看向他的目光，又多了几分似笑非笑。

  男人这种东西还真奇怪。

  不爱时，拼尽全力也要逃婚。

  深爱时，想尽办法都要相见。

  甚至那些不能做的，做不了的，违背本能，他也想去克服。

  不爱时视之如泥沙，深爱时奉其为神明。

  明知这场朝圣千辛万苦，艰难险阻他也在所不惜。

  为了她，他什么都能做。

  关恩念嘴角笑容微微收敛，明明声音不算冷，说出的话却若冰寒刺骨：“你早干什么去了？”

  多讽刺啊，以前小雪儿这么喜欢他，他却仗着小雪儿的喜欢，得寸进尺，肆意伤害。

  如今人都死心了，他又上赶着要去讨人嫌。

  低头对脚边的毛绒小狗‘嘬嘬’了一声，关恩念头也不回地往屋内走：“荔枝，回家，大半夜搁门口坐着吹啥凉风呢，你是傻狗吗？”

  “关姨！”

  身后传来嘶哑的呼唤，她全当没听到。

  却在下一秒，“咚”一声闷响，引得关恩念回眸看去。

  就见陆君屹一只脚往后退了半步，膝盖直直捶落在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君屹已经完全跪下了。

  他仰头看她，眸底覆着一层薄薄的红，似有泪光闪动，因为在外面吹了太久的凉风，面色呈现一股青白。

  薄唇动了动，他想说话，却只能吐出两个沙哑模糊的音节，嗓子似被什么东西哽住。

  他咽了咽喉咙，再出口时，声音带着一股祈求的悲意：“我求你了。”

  这是陆君屹生平第一次求人。

  上一秒的陆君屹，也不知道，他居然会做到这种程度。

  陆老爷子想要只手遮住他的天，轻而易举。

  他什么都查不到。

  他没有办法了。

  他等不到祁绵雪回来。

  关恩念眸中闪过一丝错愕，被他吓得后退一步。

  她也没想到，陆君屹那样一个桀骜不驯的人，会为祁绵雪做到这个地步。

  当初陆老爷子为了让他乖乖订婚，将人五花大绑回来，甚至差点上鞭子，他都不肯低头。

  如今他对她下跪，只为知道祁绵雪的消息，不见丝毫反骨。

  到底是有多深爱，才会把人变成这样？

  关恩念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