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贺闻渊洗手作羹汤
作者:明路提灯
侯夫人禁足,管家权交给老夫人。
康平侯的这道命令看似威风凛凛,实则如同一纸空文。
侯夫人执掌内宅十余载,府中上上下下的管事嬷嬷、采买总管、账房先生,无一不是她亲手提拔培养的心腹。
这些人对侯夫人忠心耿耿,不会因为康平侯一句话就换了山头。
老夫人放权多年,重新回到台前料理事务,却发现处处受制。
大小管事表面上恭恭敬敬前来请示,实际上阳奉阴违,一件小事也能三番四次来回推诿。
短短几日,府里就乱象丛生。
大厨房的采买声称银钱不够,买回来的菜蔬半数都已蔫黄,鱼肉也不新鲜。
就连府里的更夫也开始松懈,夜里打更时断时续,搅得人夜不能寐。
都是侯夫人在背后动的手脚,为了让康平侯知道,这个侯府,没了她就是不行。
老夫人心知肚明,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应对的办法。
总不能把府里的管事全都换了,那样侯府真要乱成一锅粥了。
兰芜院里,薛挽静静坐在窗前,听着院外传来的阵阵喧哗声。
宝珠叫人出去打听了一下,回来和薛挽说:“是正院那边又出事了,说是负责浆洗的嬷嬷把老夫人的衣裳给洗坏了,老夫人正在发脾气呢。”
薛挽轻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这才刚开始,还有的闹。”
老夫人意外有了重新出山的机会,迫不及待要更进一步,侯夫人又不肯放权。
一山不容二虎。
这两人相安无事了十年,被薛挽点了一把火,又乌眼鸡似的斗起来了。
“她们怎么斗,跟我也没关系了,宝珠,东西收拾好了吗?”薛挽问。
三天的期限到了。
今天是贺闻渊来接薛挽去将军府的日子。
表面上是做西席先生,实际上是什么,人人心里都有数。
按照规矩,薛挽要去管家的老夫人那里请示。
但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侯府根本就不敢违抗贺闻渊的命令。
将军府要从侯府带走一个人,自然会有人知会上下,无需她自己开口,她又何必去自取其辱。
薛挽静静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眼底有一丝苦涩。
世俗的礼法容得下离经叛道的男子,却容不下不守妇道的女子,她别无选择,做了贺闻渊的暗娼。
一年以后他腻烦了,放手了,她的处境会更艰难。
侯府可以光明正大抓她沉塘,过路的行人都会啐她一口荡妇。
她还是要抓住宰相义女这个身份,自己没有力量,只能攀附大树。
献上桑白根的功劳只为她换来一个虚名。
还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这个身份给她带来切实的好处。
薛挽想来想去还没什么头绪。
“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宝珠过来说,手中只拎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简单的用品。
薛挽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没等多久,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薛姑娘,将军府的车驾已经到了府门口。”小厮在门外禀报。
薛挽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薛挽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出兰芜院。
康平侯府停着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车夫做小厮打扮,但看身形也是个练家子,见薛挽出来便恭敬地行了个礼:“薛姑娘,请上车。”
宝珠紧跟在薛挽身后,神情忐忑。
上了马车,薛挽撩开车帘,本以为会直奔将军府,却发现马车并没有往城中繁华地段行去,反而一路向外城驶去。
越走越偏僻,街道也越来越窄,两旁的房舍从高门大院渐渐变成了寻常民居。
“这是要去哪里?”宝珠越走越心慌,掀开车帘问了一句,但车夫只是默默赶车,并不答话。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在外郭城一条僻静的胡同里停了下来。
这里住的多是小商贩和寻常百姓,青砖灰瓦的房子挨挨挤挤,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狗吠。
车夫跳下车,掀开车帘:“薛姑娘,到了。”
薛挽下车一看,面前是一座很不起眼的小院落,木门斑驳,院墙也不高,透着几分寒酸。
这又是要耍什么花样。
薛挽心里疑惑。
“将军吩咐,只让薛姑娘一人进去。”车夫指了指院门,又对宝珠说,“宝珠姑娘请回车上,小的这就送您回府。”
宝珠大惊:“小姐,这...”
她对薛挽和贺闻渊的事一直不是很清楚,三天前薛挽让她收拾东西准备去将军府的时候,才把来龙去脉和她说了个明白。
宝珠瞠目结舌,这贺闻渊简直就是个欺男霸女的恶棍。
薛挽说:“无妨,你先回去。”
“可是小姐,您一个人在这里。”宝珠眼眶都红了。
薛挽轻拍宝珠的手,安慰了她几句,宝珠不愿意走,但壮得跟座小山似的马夫就在旁边看着,不走也没办法,只能上了马车。
一直看着马车行远,薛挽这才转身面对眼前这座简陋的小院。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看起来随时会掉下来的木门。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婆娑。
几间平房围着院子而建,房檐下晾着洗好的衣裳。
院角堆着些柴火,还有一口老井,井沿都被磨得光滑。
看起来贫寒简陋,却处处都有浓浓的生活气息,甚至透露出一种柴米油盐,人间烟火的温馨气。
薛挽好奇地四下打量时,一阵饭菜的香味飘了过来。
是家常菜的味道,有肉香,也有青菜的清香。
右手边灶房里飘出米饭的蒸腾热气。
薛挽犹豫了一下,朝那边走去。
推开虚掩的木门,里面的情景让她愣了一下。
灶台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竟然是贺闻渊。
他换掉了平日里的黑色锦袍,穿了一件麻布青衫,袖子挽起,露出紧实流畅的小臂。
肌肉线条在袖口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凌厉的力量感。
他炒菜的动作竟然出奇地熟练。
热气腾腾中,汗珠从他轮廓分明的下颌角滑落,没入衣领深处。
薛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能想象贺闻渊手执长剑,杀伐果断,血溅三尺的样子,也能想象他冷酷无情,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样子。
但无论如何想象不到杀人如麻的大魔头洗手作羹汤。
薛挽掐了一把自己手臂,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贺闻渊似有所觉,回过头来。
看见门口的薛挽,唇角便扬起来,露出一个笑。
笑得干净纯粹,带着几分少年般的朝气,好像一瞬间洗去了他身上所有的阴霾和戾气。
那笑带着点儿力量似的在薛挽心口蛮不讲理地撞了一下。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