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让她自己长出獠牙,在他死后也能高枕无忧
作者:明路提灯
贺闻渊神色紧绷了一瞬。
生着薄茧的手指捏住薛挽下颌,强迫她转向自己:“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薛挽无所谓:“行吧,许做不许说的事情,这世上也不少。”
贺闻渊情绪有点怪,盯着她看了片刻,捏住她下颌的手指倏然放开。
坐在她旁边,没再抱她,也没再吻她。
薛挽没有问要去哪里。
昨夜贺闻渊就说过要把她绑到将军府的话,她再问一遍,不过是自取其辱。
马车在石板路上微微颠簸,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单调的声响。
薛挽靠在车壁上,眼皮越来越沉重。
昨夜一夜未眠,此刻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本来只想稍稍闭一闭眼,不成想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贺闻渊侧头,看她头微微垂下,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恬淡的睡颜褪去了平时的冷淡疏离,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怕惊醒她,悬在半空中半晌,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贺闻渊昨晚从康平侯府翻墙出去,心情郁结,沉思了一夜。
他极少在战场之外的地方动脑子。
不想,也没必要。
无人敢把阴谋诡计用到他头上。
金银财宝,不必他开口,就应有尽有送到他面前。
大半时间他觉得乏味,没什么看得上眼的东西,也没有非要不可的女人。
他的生命里,没有要紧的事情。
父亲冷心薄情,继母处处算计,弟妹狼子野心。
所有人都想要他的命。
他不大在乎,自己也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
二十年前贺绍靠妻家平步青云,得势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国公府抄家灭族,原配秦氏投缳自尽,留下六岁的小儿子,身边只剩乳娘照料。
贺绍并不在意这个儿子,转头把外室扶正,让楚氏进门。
贺闻渊回想起那一段时间,只记得乳娘每天提心吊胆,惶惶不安,告诉他哪些东西不能吃,哪些地方不能去。
没过两年乳娘也死了。
他为了活命,很小年纪就离开相府,钻进军营,当了个伙头兵,跟着一起去和石羯人打仗。
楚氏鞭长莫及,心里也觉得他必定回不来,不必再在他身上浪费精力。
他就这么在刀光剑影里长大了。
边关一待就是十几年,等到功成名就,风光回京,从没关心过他的父亲又来认他当儿子。
无心播的一颗种,长成了参天大树,比他精心栽培的儿子们都出色太多。
贺绍既惊喜,又忌惮。
如果不能收归自己麾下,就要提前斩草除根。
贺绍、楚氏、蠢蠢欲动的石羯奸细、朝中想铲除奸臣贼子的老顽固......
贺闻渊知道自己脖子上架着许多把刀。
说不准哪一天运气不好,尸骨就烂在臭水沟里。
母族和乳娘的血仇,能报就报,报不了就下去陪他们。
他从小见惯了血淋淋的厮杀和无常,不太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不必为太远的前途打算,娶妻生子更是从没想过的事。
昨日从军营回城,听说正月春宴的事。
幸好她聪明,看穿了毒计,还能顺势反将一军。
他突然就想,他哪一天突然死了,她会怎么样。
还会有多少人想要害她,算计她,拿捏她。
康平侯府不是她的归属,相府义女也不能给她保证,他送她的财富权势,她也统统视如敝屣。
薛挽于他,只是一株花。
喜欢,但谈不上爱。
他想借来一赏,并没打算将她永久据为己有。
等他死了,她也要继续鲜红热烈地盛开下去。
可娇花总容易被风雨摧折,他不喜欢自己精心养护的花枯萎在别人手里。
贺闻渊琢磨一夜,拿定了主意。
既然她对他拿出来的所有东西避如蛇蝎,不愿接受。
那他就让她自己从花瓣底下长出獠牙。
将来就算他死了,她也能高枕无忧过一辈子,不枉她跟了他一场。
——
不知过了多久,薛挽忽然惊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了贺闻渊肩膀上,连忙坐直身子,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
衣衫整齐,还没有遭毒手。
掀开车帘看出去,外面的景象让她心头一凛。
不是京城内的繁华街道,而是一片开阔的原野。
远山如黛,近处是连绵的军帐和训练场,隐隐听得到士兵训练时的喊杀声。
“这是哪里?”薛挽声音有些紧绷。
“军营。”贺闻渊淡淡回答,“我的私兵驻扎的地方。”
薛挽愣怔了一下,一个念头浮上来,瞬间让她如坠冰窖,脸色煞白。
她知道流民贱奴和获罪的官妓会被送进军营供士兵取乐。
难道就因为她昨晚说的那些话,倒了他的胃口。
所以他要这样报复她?
她从来不低估贺闻渊的恶劣程度。
他也说过让她的夫君站在床边看他行房这种浑话,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薛挽心沉似冰,从头凉到了脚。
“你要干什么?”
贺闻渊见她满脸戒备,挑眉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薛挽没说话,贺闻渊直接把她拉下马车。
初春阳光晴好,碧穹湛蓝,草地泛着若有若无的青芽。
贺闻渊拉着薛挽的手往前走,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这里都是我的人。”贺闻渊不以为意,“没人敢多嘴传闲话。”
他们走过一片空地,薛挽看到不远处有几匹骏马在悠闲地吃草,心中更加不安。
贺闻渊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她:“你会骑马吗?”
薛挽愣了一下:“不会。”
骑马对于闺阁女子来说是消遣娱兴的事情,前世她起早贪黑操持生计,哪有时间去骑马。
“那我教你。”贺闻渊说得云淡风轻。
薛挽摸不着头脑。
她以为他要做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结果只是骑马?
贺闻渊从小厮手里接过缰绳。
那马长得结实壮硕,鬃毛火焰一样在风里翻卷,肌肉线条分明,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黑曜石,带着野性的锐利。
贺闻渊翻身上马,坐稳之后,俯身向薛挽伸出手。
薛挽仰头看他,阳光从他身后洒下,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犹豫了一瞬,直接被贺闻渊环住腰拎了上去。
“好好学。”
他在她耳边说,“你做梦都想从我身边逃跑,学好了骑马,说不定将来哪一天,真能跑得掉。”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