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姐妹诀别

  江南水乡的清晨，薄雾如纱般笼罩着青石板路。宋虹皓独坐在临河的茶肆窗边，指尖摩挲着温润的古琴。窗外，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她已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弹琴了，手指下的音符带着一丝慵懒，仿佛被时光遗忘。

  "柳烟姐。"翠儿端着一盘糕点轻手轻脚地走近，声音细若蚊蚋。宋虹皓抬头，只见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几夜没睡过觉。翠儿的眉眼依稀带着几分熟悉的轮廓，却又透着一种不属于她的茫然。

  "怎么这么晚了？"宋虹皓放下琴弦，起身接过糕点。

  翠儿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柳烟姐，我……我是谁？"

  这个问题让宋虹皓的手一颤。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自己在山道遇险时救下的女孩。当时女孩浑身湿透，昏迷不醒，醒来后却说自己叫翠儿，是来投靠亲戚的。后来才得知，真正的翠儿是被拐卖后死去的，这个"翠儿"其实是青禾的前世。

  "你叫翠儿啊。"宋虹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我救了你，你忘了吗？"

  翠儿的目光飘向窗外，那里有棵老梅树，正是她被救时所在的地方。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不！我不是翠儿！他们说我早就死了！他们说……说那个取代我的女孩才是真正的翠儿！"说着，翠儿突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茶桌上。

  宋虹皓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她："别胡说，你在说什么呢？"

  "我是被拐卖到青禾家的！"翠儿的眼泪砸在桌面上，"他们把我卖给一个老妇人，说是来照顾生病的。结果我每天挨打受骂，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才是真的！那个叫青禾的小姑娘！他们……他们怎么会对一个女孩那么好？"

  宋虹皓脸色发白，手紧紧攥着翠儿的衣角："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还是姐妹不是吗？"

  "姐妹？"翠儿凄笑一声，"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们说我早就死了！那个青禾才是他们的亲女儿！"说着她突然抓住宋虹皓的手腕，急切地说，"柳烟姐，你告诉我，我是谁？我真的死了吗？"

  宋虹皓看着翠儿痛苦的眼神，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三年前在梅树下，这个濒死的女孩对自己诉说着对家人的思念；而此刻，她却连自己的身份都找不到了。

  "我……"宋虹皓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真的是青禾的前世？"

  翠儿的眼睛亮了一下："柳烟姐相信我吗？求你了！再也不会有人骗我了！"

  宋虹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想起那个雨夜。女孩浑身湿透倒在自己怀中，用微弱的声音呼唤着亲人；想起自己抱着她时感受到的体温和重量；想起后来青禾对着自己的笑脸……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相信你。"宋虹皓轻声说，"你是翠儿，不是别人。"

  翠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我再也回不去了。他们说我早就死了，那个青禾才是他们的女儿……柳烟姐，你会为我难过吗？"

  宋虹皓握紧了她的手："当然会！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那……我还能再听你弹琴跳舞吗？"翠儿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就当……就当是告别吧。我想再一次看到柳烟姐最美的样子。"

  宋虹皓愣住了，随即用力点头："好，我弹给你看。"

  她转身走向窗边，窗外阳光正好，洒在河面上泛着粼粼金光。翠儿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身影。

  琴声响起时，茶肆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宋虹皓的指尖在古琴上跳跃，流淌出如水般的旋律。她想起第一次教青禾弹琴的日子，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想起青禾生病时趴在自己腿上哭的样子；想起她们一起在梅树下看月亮……琴声越来越急，像是要把所有思念都倾泻出来。

  翠儿的眼泪再次滑落，这一次却带着释然的微笑。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那个能被柳烟姐温柔对待的"青禾"。

  曲终时，茶肆里响起一片轻轻的掌声。宋虹皓收起琴，转身看向翠儿："你……觉得怎么样？"

  翠儿的目光有些迷离："美……太美了。"突然她抓住宋虹皓的手臂，声音急促，"柳烟姐，来世……我还想做你的女儿，好吗？哪怕……哪怕是别人家的！只要能再看到你，听到你弹琴……"

  宋虹皓的眼眶湿润了，她想对翠儿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塞满了棉花。她只是紧紧地抱着翠儿，仿佛要将这个女孩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时，翠儿突然推开她站起来，环顾四周："柳烟姐，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她的目光落在茶肆角落的画架上，那里挂着青禾小时候的照片——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灿烂无比。翠儿一步步走向画架，伸手轻轻抚摸着照片。

  "这是……青禾吗？"宋虹皓走近几步。

  翠儿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柳烟姐，你相信……来世之说吗？如果真的有轮回……我真的会再见到你吗？"

  宋虹皓点点头，声音哽咽："会的。无论多少世，我们都会相遇的。"

  "那……我想好了。"翠儿转身面对她，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要化作青烟，永远守护在你身边。就像……像梅树一样，在风里跳舞。"

  宋虹皓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臂却落空——翠儿的身影已经变得透明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等等！"宋虹皓惊呼道，"我……我还没问你打算怎么办！"

  翠儿的声音越来越轻："柳烟姐，对不起……我不能再陪你弹琴跳舞了。但你答应我的……要笑啊。"她的身影突然化作点点青光，如蒲公英般飘向空中。

  茶肆里只剩下宋虹皓一人，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青烟越飞越高，最终在阳光下消散无踪。

  "翠儿！"宋虹皓跪倒在地，双手抓着茶桌边缘，指甲深深嵌入木质表面却浑然不觉。琴声再次响起时，她已经泣不成声，"不要走……求你了……"

  琴声渐渐微弱，最后彻底静止。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宋虹皓的脸上，她突然想起翠儿临终前的话——来生追随。

  "我等你。"宋虹皓喃喃自语，泪水滴落在青禾的照片上。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敲门。茶肆老板探进头来："姑娘，您……"

  宋虹皓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外面……是谁？"

  老板推门进来："是李耀啊，找你有点事。"

  李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账簿。"宋姑娘，这是青禾托我带给你的。"他走近几步，"还有这个。"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那是一枚青玉雕成的梅花形状的玉佩，正是翠儿小时候最喜欢的饰品。宋虹皓接过玉佩时手一颤，跌坐在椅子上。

  李耀蹲下身陪在她身边："宋姑娘，您还好吗？"

  "我……不知道。"宋虹皓捧着玉佩摩挲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好难受……好难过……"她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仿佛要将这个世界的声音都隔绝开来。

  李耀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酒："喝点酒吧？青禾让我带给你的。"

  宋虹皓抬头看着李耀，眼睛布满血丝："她还说了什么？"

  李耀犹豫了一下："她说……如果你不高兴，就笑一笑。"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画架上，那里挂着翠儿和青禾的合影，照片背后用朱砂写着"永远在一起"。

  宋虹皓突然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她站起身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那把古琴还在那里安静地立着；角落里的茶杯还残留着昨夜的余温；墙上的画依然挂在原处……而那个会笑的翠儿已经不见了。

  "我要超度她。"宋虹皓突然对李耀说，声音异常平静，"让她来生不再受苦。"

  李耀点点头："我明白。"他起身取来笔墨纸砚，在院子里摆开祭坛，"需要什么仪式吗？"

  宋虹皓摇摇头："不用了。只要……你记住，无论多少世，我都会记得翠儿，记得青禾。"

  李耀站在一旁，看着宋虹皓将酒和香点燃。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翠儿的最后请求——笑一次以作告别。

  "翠儿，"宋虹皓对着空气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我会记得你。真的……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