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八章 父与子
作者:玄溪
炼器房内的空气,因丁晨的一句话而凝固。
那不再是高温灼人,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寒。
丁杰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在这极致的死寂中,这声轻响显得格外刺耳。
“父亲……”
丁杰的声音干涩,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言语在父亲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父亲在意的并非那柄天阶飞剑本身。
百竹谷家大业大,天外陨铁虽然珍贵,却也并非不可再得。
父亲真正在意的,是他的态度,是他这副为了一个女人就方寸大乱的模样。
丁晨没有再说话,只是迈开脚步,缓缓走向那座巨大的熔岩池。
他每走一步,那魁梧身躯投下的阴影便在丁杰身上移动一分,如同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正缓缓碾过他的心头。
丁晨驻足在熔岩池边,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古铜色的皮肤和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池中那柄光芒尽失,甚至浮现出细微裂痕的剑胚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可,但更多的,是冷漠。
“赤阳剑,我本欲在你与齐潇大婚之日,赠予你作贺礼。”
丁晨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丁杰的心上。
“此剑以天外陨铁为基,熔炼地心之火,再辅以九九八十一种阳属性材料淬炼。
一旦功成,便可引动大日真火,焚山煮海,不在话下。
是我为你将来执掌百竹谷,镇压宵小,所准备的立威之器。”
丁杰的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这柄剑是为他准备的。
“可你,却为了一个连门都还没过的女人,亲手毁了它。”
丁晨终于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丁杰身上,那眼神中的失望,比之前的愤怒更让丁杰感到恐惧。
“杰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告诉你,成大事者,心要静,气要沉。
你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你以为,为父不知道齐云楼在拖延?”
丁晨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丁杰天真的嘲讽。
“齐云楼那位楼主,是何等人物?”
“他执掌齐云楼数百年,经历的风浪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他最疼爱的孙女闹脾气,玩失踪,他会不知道?”
“他若真想找,凭血脉牵引之术,不出三日,就能把齐潇从天涯海角揪出来。”
丁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那他们为何……”
“为何?因为他在给齐潇时间,也在给我们百竹谷时间。”
丁晨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齐潇性子刚烈,强扭的瓜不甜。”
“齐云楼那位老狐狸,是想等齐潇在外面吃了苦头,碰了壁,自己想通了,再顺水推舟地把她送回来。”
“这样,既全了孙女的心意,也保住了我们两家的颜面。”
“至于给我们时间……”
丁晨踱步到丁杰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丁杰的骨头都发出一阵颤抖。
“他是要看看,你这个未来的百竹谷之主,面对这点小事,究竟有多大的气量和耐心。”
“你若表现得急不可耐,上蹿下跳,只会让齐云楼看轻了你,看轻了我们百竹谷。”
“他们会觉得,未来的百竹谷,交到你这种人手里,不值得他们托付。”
“我们与齐云楼,是世代交好,是利益捆绑的盟友,不是靠一桩婚事就能维系的。”
“这桩婚事,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你懂吗?”
丁晨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丁杰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一直以为是齐云楼在糊弄他,却没想到这背后还有如此深远的考量。
他只看到了齐潇,而父亲和齐云楼楼主看到的,却是两大势力的未来。
“父亲……孩儿……孩儿愚钝。”
丁杰羞愧地低下了头,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你不是愚钝,你是被色欲蒙蔽了心智。”
丁晨毫不留情地呵斥道。
“一个女人,就能让你乱了阵脚,将来若是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更复杂的局面,你又当如何?”“难道也要像今天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毁掉我为你铺好的路?”
丁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父亲息怒!孩儿知错了!孩儿再也不敢了!”
丁晨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的儿子,眼中的冰冷稍稍褪去几分,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终究是自己唯一的儿子,打骂归打骂,总不能真的扔进熔岩池里。
“起来吧。”
“孩儿不敢。”
“我让你起来!”
丁晨的声音再次变得严厉。
丁杰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赤阳剑已毁,多说无益。
你坏了我的心血,罚你禁足三月,在思过崖面壁,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静,什么叫沉。”
丁晨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禁足三月?
面壁?
丁杰的心猛地一沉。
父亲的道理他都懂了,但他做不到。
一想到齐潇可能在某个角落,与别的男人谈笑风生,他心中的妒火和占有欲就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若是被关在思过崖三个月,等他再出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可他不敢反驳。
父亲的命令,在百竹谷就是天。
“是,孩儿……遵命。”
丁杰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滚吧。”
丁晨下了逐客令,重新转过身,背对着他,似乎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心烦。
丁杰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一步步地退出了炼器房。
当那扇厚重的青铜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股恐怖的威压和灼热的气浪彻底隔绝时,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他站在山巅,任由凛冽的罡风吹拂着他被冷汗浸湿的衣袍。
父亲让他相信齐云楼,让他耐心等待。
可他丁杰,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父亲有父亲的考量,他有他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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