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帝国的崩塌

  条顿联邦慕黑尼，一栋安静的公寓里。
  汉斯·舒马赫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看新闻。
  退休了本来应该清闲，但今天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电视里那个主持人正激动地报新闻。
  “海神集团今日股价再创新高，涨幅达到百分之十八！这已经是该公司连续第五个交易日上涨。
  公司CEO詹姆斯·安德森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旗下全球十三个工厂已全部进入满负荷生产状态，日产淡水量突破五十万吨大关，创造了海水淡化行业的新纪录。”
  画面切到安德森接受采访。
  这家伙西装笔挺，脸上那个得意劲儿让人想揍他。
  “我们用行动证明了谁才是老大，”安德森对着镜头嘚瑟，“华国人那点小把戏，在我们面前就是个笑话。
  我们产量高，成本低，这就是我们海神集团的实力！”
  舒马赫差点把咖啡杯砸了。
  “混蛋。”
  他骂了一声，关掉电视。
  舒马赫现在只能在家看新闻了解公司的事儿。
  但干了三十年工程师，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么玩命早晚要出事。
  那些数据他记得清清楚楚：设备老化、各种小毛病一大堆，每一个都是隐患，现在安德森还要玩命跑设备，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几个还在公司的老同事，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安德森那个疯子现在正在气头上，谁敢泼冷水就开除谁。
  舒马赫看了看手表，刚过中午十二点。
  他叹了口气，走到厨房准备午饭。
  同一时间，北非突尼斯。
  海神集团最大的示范工厂里，控制室内一片忙碌。
  十几个工程师紧张地盯着各种仪表，设备已经连续满负荷运行了三天三夜。
  “水泵温度又上升了两度。”
  技术员马丁擦着汗说，他已经连续值班十八个小时了。
  “能撑住就行。”
  厂长马库斯看着产量数据，很满意，“总部那边催得紧，安德森先生说了，多产一吨奖金就多一千刀。”
  控制室里的气氛很紧张。
  大家都知道设备撑不住了，但谁也不敢说停机。
  上个月有个工程师提议降负荷，直接被开除了。
  “过滤膜那边压力也快到头了。”
  另一个技术员提醒。
  “再撑撑，马上换班了。”
  马库斯安慰大家，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突然，刺耳的警报响了，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控制室的大屏幕上，一个个红色警告灯开始疯狂闪烁。
  核心过滤膜那边的压力数据突然就没了，几秒钟的事儿，直接归零。
  “什么情况？”马库斯冲到控制台前，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故障。
  “不知道啊！压力突然就没了！”马丁手忙脚乱地按着各种按钮，但所有操作都没有反应，“系统显示膜组件完全失效！”
  “怎么可能？那些过滤膜才用了两个月！”
  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出水管开始发出怪声，像下水道堵了似的。
  原本清澈的淡水开始变浑，先是发黄，然后变棕色，最后变成黑乎乎的脏水，里面还漂着金属片，臭得要命。
  “我靠！这啥玩意儿？”一个小伙子捂着鼻子往后退，差点吐了。
  马库斯脸都白了：“快！关所有出水阀！通知水务局停供水！”
  但来不及了。
  这些脏水十分钟前就流进管网了，现在可能有几万人在喝这玩意儿。
  “马上联系总部！”马库斯大喊，“这是一级事故！”
  印尼那边，差不多同时出事了。
  “压力没了！膜全坏了！”印尼工程师苏哈托慌得不行。
  “出水变黑了！快关阀门！”厂长约翰逊也慌了。
  “关不了！系统全乱套了！”
  约翰逊的手机响了，总部打来的。
  “约翰逊，你们咋样？”
  “完了！跟北非一样！设备全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不可能啊，你们用的设备完全不一样啊！”
  “我也搞不懂！但就是坏了！”
  桑巴国那边也没躲过去。
  圣保罗工厂的警报响得震天响，工人们到处乱跑。
  “老天爷！又是一样的毛病！”
  厂长卡洛斯抱着脑袋，“不可能啊！我们设备是新的！”
  “全世界的厂子都出一样的问题？”技术主管玛丽亚也懵了，“这说不通啊！”
  “除非......”卡洛斯突然想到什么，“除非一开始设计就有问题！”
  慕黑尼，舒马赫的家中。
  下午六点，舒马赫正在厨房弄香肠，电视里突然响起紧急新闻的音乐。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
  “紧急插播：海神集团北非工厂发生严重事故，大量废水泄漏，当地政府宣布紧急状态，数万人紧急撤离......”
  舒马赫手一抖，盘子掉地上摔碎了。
  他顾不上收拾，冲回客厅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
  “印尼、桑巴国、好望角国的海神工厂也出现同样故障，大面积水源污染。
  目前至少二十万人受影响......”
  “世卫组织发布全球健康警报，各国政府停止使用海神淡化水。”
  “多国准备起诉海神集团，环保组织说这是几十年来最严重的工业事故......”
  舒马赫瘫在沙发上，脸白得像纸。
  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我早说过会出事！”他对着电视喊，“把数据摆你面前，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安德森你个混蛋！”
  电视里正播各国政府开紧急会议的画面。
  舒马赫拿起电话打给环保署：“喂，我是汉斯·舒马赫，海神集团前技术总监。
  我要举报，我有重要证据......”
  海神集团总部，下午七点。
  安德森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愤怒人群。
  抗议者举着标语，记者们拿着长枪短炮对准大楼，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他脸色煞白，握着威士忌的手微微颤抖，酒液在杯中轻晃，却始终没有送到唇边。
  桌上的几部电话同时在响，但他已经不敢接了。
  每个电话都是愤怒的质问、巨额的索赔要求，或者是合作伙伴的解约通知。
  “先生，紧急情况。”
  助手史密斯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现在还能有什么比刚才更糟的消息？”安德森苦笑道。
  “股价，先生。
  您看这个。”
  史密斯把平板递过去，手都在抖。
  屏幕上显示着海神集团的股价：一条红线往下掉得飞快。
  从下午开始，股价跌得没边了，现在已经跌了八成多。
  “停盘了。”
  史密斯小声说，“交易所直接给停了。
  他们说......他们说公司可能要退市。”
  安德森腿都软了，差点站不住。
  钱就这么没了，全没了。
  “还有什么坏消息一起说吧。”
  他闭着眼睛说。
  “FBI已经在楼下了，说要配合调查。
  环保署发了传票，要求您明天出席听证会。
  司法部也介入了，说可能涉及刑事犯罪。
  还有......还有国会那边要举行紧急听证会，主题是‘海神集团环境犯罪调查’。”
  史密斯停顿了一下，“先生，我觉得您需要律师。”
  “一个律师够吗？”安德森惨笑，“我觉得需要一整个律师团。”
  “还有一件事，”史密斯咽了咽口水，“公司董事会刚才开了紧急会议，他们......他们投票决定解除您的CEO职务。”
  安德森睁开眼睛，看着史密斯：“什么？”
  “董事会说，为了挽回公司形象，您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新的CEO明天就会上任。”
  “那帮混蛋！”
  安德森怒吼，“公司是我一手建立的！他们凭什么？”
  “先生，您现在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吧。
  FBI说如果您不配合调查，他们就要发逮捕令了。”
  安德森看着窗外越来越多的警车，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凄凉，很绝望。
  “知道吗，史密斯？我现在明白舒马赫那老头为什么总是皱着眉头了。”
  “安德森先生？”
  “他说得对。
  设备不行，数据有问题，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而我就是个不听劝的傻子。”
  史密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安德森看着窗外，“二十年啊，我建了二十年的公司，一天就完蛋了。”
  他的手机又响了，是私人律师。
  “詹姆斯，你现在马上离开办公室！FBI已经拿到逮捕令了！”
  “什么罪名？”
  “环境犯罪、技术欺诈，还有其他十几项重罪。
  如果全部成立，你可能要坐牢几十年。”
  安德森看着楼下的FBI探员正在进入大楼，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他亲手按下的按钮带来的结果。
  不是胜利，而是彻底的毁灭。
  慕黑尼，深夜十一点。
  舒马赫关掉电视，走到阳台上。
  远处的城市灯火依然璀璨，但他知道，在地球的另一端，有多少人正在为污染的水源而愤怒和恐惧。
  他点了根烟，这是他戒烟五年后第一次抽烟。
  “早就警告过你们了，安德森。”
  他对着夜空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可你们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害人害己。”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舒马赫知道，这样的声音今晚在世界很多地方都在响起。
  他掏出手机，给几个还在其他公司工作的老同事发消息：
  “看新闻了吗？海神出事了。
  记住这个教训：技术无小事，安全第一。
  永远不要被资本家的贪婪冲昏头脑。”
  发完消息，他熄掉烟头，走回屋里。
  明天还要接受环保署的调查，作为关键证人，他有很多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