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厂子被卖

  冰冷的雨水裹着浓重的血腥味，狠狠灌进千疮百孔的办公室。
  霍小静跪在周云海身边，整个世界只剩下指缝间那不断涌出的温热。
  “云海，看着我，不准睡！”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下用尽全力按压着他左肋下方那个可怕的伤口。
  昂贵的西装布料被血浸透，黏腻湿冷，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让霍小静的心脏跟着抽搐。
  温热的血染红了她的手指，顺着冰冷的雨水蜿蜒流下，在她身下积起一小片令人绝望的暗红。
  “咳…”周云海呛咳出一小口血沫，脸色白得像糊窗户的纸，嘴唇失去了所有颜色。
  他艰难地掀起眼皮，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她脸上，嘴角似乎想扯动一下，却只牵动了因剧痛而紧锁的眉头。
  “…你…没…事…”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
  “别说话，求你，救护车马上就到，听见没有。”霍小静的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冰冷的雨水砸在周云海冰冷的手背上。
  她撕下自己本已破烂的衣襟，颤抖着试图叠厚按住伤口，可那温热的液体依旧固执地从她指缝里渗出，带着生命流逝的触感。
  楼下杂乱的脚步声和保安惊恐的呼喊终于逼近破碎的门口，几道手电光柱慌乱地扫了进来。
  满地狼藉的碎玻璃、翻倒的桌椅、散落的文件，还有大片大片被雨水冲刷晕染开刺目的暗红血迹。
  “天呐，快，救护车，报警。”有人失声尖叫。
  世界的声音猛地灌了回来，嘈杂而混乱。
  但霍小静充耳不闻，她的眼睛只死死盯着周云海越来越微弱的气息，那双总是蕴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正在失去光彩。
  “撑住，云海…求你…”她的呜咽被淹没在混乱的人声中。
  混乱、嘶喊、刺眼的急救灯光…一切都模糊了。
  直到急救室门框上方那三个血红的字，
  ——“手术中”——
  霍小静眼神空洞，仿佛被抽掉了全部力气，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
  肩膀上被枪柄砸出的剧痛此刻才迟钝地咆哮起来，手臂和脸颊被子弹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灼烧着。
  冰冷的瓷砖透过湿透的衣服汲取着她最后一点体温，她蜷缩着，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撕碎的叶子。
  ……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顽固地钻进鼻腔。
  周云海在特护病房里昏睡着，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胸膛在机器的辅助下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连接他身体的冰冷管线。
  霍小静像一尊石像，僵直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护仪上那些跳跃的数字和线条。
  她的肩膀和手臂已经草草包扎过，白色纱布下渗着淡淡的殷红。
  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周云海最信任的助理老张，一个鬓角已染霜白的中年男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底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霍总…”老张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竭力压抑的沉痛和愤怒。
  他走到病床边，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周云海，眼圈瞬间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沉重的文件袋递给霍小静，手有些抖。
  霍小静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窟。
  她接过文件袋，指尖冰凉，几乎感觉不到纸袋的重量，她沉默地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翻过。
  《股权转让协议》、《不动产买卖合同》、《核心资产及技术转让确认书》，触目惊心的标题下，是明州‘芙蓉堂’中药厂那熟悉的名字。
  乙方的签名栏里，赫然签着她霍小静的名字，字迹……霍小静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字迹虽然模仿得极力相似，但某些细微的转折和收笔的力道，分明带着霍小丽一种刻意张扬的轻浮。
  这是是伪造的！
  而甲方，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名字：“株式会社山田药业”。
  文件里夹着几张偷拍的照片。
  其中一张瞬间刺伤了霍小静的眼睛，装修奢华的日料店包间里，霍小丽穿着艳丽的红色旗袍，巧笑倩兮，亲昵地挽着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矮个子男人手臂。
  那男人微微侧着头，嘴角挂着一丝矜持又隐含掌控感的笑意，典型的倭国商人做派。
  照片角落的日期，清晰显示是三天前。
  另一张照片，背景是“芙蓉堂”那熟悉的老厂区办公室。
  头发花白的老厂长，正佝偻着背，摩挲着他那油光发亮的祖传紫檀木药碾子，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茫然。
  他面前，霍小丽微微俯身，脸上堆着甜得发腻的笑容，红唇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极具说服力的话。
  那个倭国商人山田，则安静地站在霍小丽侧后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着老厂长和他手中的药碾，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微笑，在照片的定格中显得无比清晰而冰冷。
  霍小静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份文件的附件清单上。
  上面冷冰冰地罗列着：
  “核心资产：包括但不限于‘芙蓉堂’品牌所有权、现有全部生产设备、仓储库存……”
  “技术转让：涵盖所有祖传及现代改良炮制工艺、独家制剂流程、质量控制体系……”
  “知识产权：移交全部现存及在研中药配方，共计一千一百三十二项，含百年以上古方六十七项……”
  一千一百三十二项药方！六十七项百年古方！
  那些凝聚了华国人数代人心血、甚至可能救过无数人性命的古老智慧的药方就要被全部卖给倭国人！
  “老厂长他……”老张的声音哽咽了，带着巨大的愧疚和痛苦，“今天下午，得知厂子被倭国人收购，他羞愤不堪……跳楼了。”
  老张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继续说：“是霍小丽，她拿着伪造的文件找老厂长，说……说厂子设备老旧，资金链眼看要断，欠银行的贷款马上到期，
  说您在国外考察一时回不来，只能忍痛割爱，把厂子卖给财力雄厚的‘山田药业’才能保住招牌和大家的饭碗，她还说…说山田先生承诺，会保留所有老员工，甚至会投入巨资扩建研发…”
  老张痛苦地闭上眼：“老厂长…他一生心血都在厂里…他信了…他签了字…他说不能看着厂子垮掉，看着大家伙儿没饭吃…他…他以为是在救厂子啊！”
  “霍小丽！”霍小静捏着文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愤和冰冷的杀意涌出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