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当众解皮带

  巷口的风吹过，带着仲夏傍晚的微燥，却吹不散霍小静指尖瞬间泛起的冰凉。
  姜玉梅显然也看到了她，目光从巷子深处收回，落在霍小静和她手里拎着的蛋糕和怀中的花束上，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捕捉的审视，随即被更加温婉得体的笑容覆盖。
  “霍小姐？”姜玉梅的声音柔美悦耳，带着一种港城特有的软糯腔调，听起来客气又疏离。
  她向前优雅地迈了一小步，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这么巧，你也回来了？”
  霍小静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上维持着平静，甚至也努力牵起一点礼貌性的弧度：
  “姜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回港城了？”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静下的紧绷。
  姜玉梅的笑容加深了些，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霍小静手中的蛋糕盒和那束向日葵，最后落在她紧捏着礼物盒的手指上。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那个深蓝丝绒盒子，腕上一块同样精致的女式腕表在夕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是啊，刚回来处理一些事情。”姜玉梅的语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今天不是云海哥生日嘛，正好赶上，总得来一趟，上次在医院匆忙，这次一定和他好好叙叙旧。”
  她微微扬起下巴，视线仿佛穿透了霍小静，带着点回忆的暖意，“小时候，他总护着我，每年生日，哪怕只有一块糖，也要分我一半。想想真快啊。”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手中的丝绒盒，指尖爱惜地拂过光滑的表面，唇边的笑意带着一丝笃定和难以掩饰的优越，“喏，给他带的礼物。江诗丹顿，云海哥从小就喜欢这个牌子的表，我记得可清楚了，以前他总看着杂志上的图册眼馋呢。”
  在改革开放之前，这些外国货内地是没有的。她不是没有钱去港城买这些东西，而是时间紧迫，她只能准备下手里这些东西。
  她捏着纸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这条进口牛皮腰带都是她托一个朋友买来的。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家江海是不方便收的，我替他谢谢姜小姐的好意。”霍小静笑容得体，语气平和。
  巷口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姜玉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冷笑着看着霍小静，“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云海哥哥说话。”
  就在这时，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滞。
  周云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徽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他显然刚从家里出来，大概是在院里等了一会儿不见霍小静，出来看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霍小静，以及她脸上那来不及完全藏好的僵硬和眼底深处的一丝委屈。
  他深邃的眼眸只淡淡地扫过站在霍小静对面的姜玉梅。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惊喜或波动，甚至连一丝客套的停顿都没有，仿佛她只是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的视线迅速落回霍小静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了霍小静面前。
  “怎么才回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惯常的磁性，此刻却只对着霍小静一人，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他看也没看姜玉梅伸出的拿着丝绒礼盒的手，仿佛那只是空气。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霍小静勒着蛋糕绳子的手指上，那几道被粗糙纸绳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
  他直接伸出手，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一把将霍小静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蛋糕盒子接了过去，同时沉声道：
  “手都勒红了？不知道等我出来接你？”语气里是责备，更是心疼。
  霍小静被亲亲老公的神仙颜值迷得眼神都直了，木愣愣地回应他：“我没事。”臂弯一松，怀里的向日葵差点滑落。
  周云海的动作却还没完，他一手稳稳拎着蛋糕，另一只大手极其自然地伸向霍小静肩上挎着的那个背包。
  在巷口偶然探头出来看热闹的邻居好奇的目光注视下，
  周云海利落地将那个印着外文字母的硬纸礼盒从布袋里抽了出来。
  “哗啦”一声轻响，他干脆地撕开了包装纸，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条深棕色的牛皮腰带，皮质厚实，黄铜扣头打磨得锃亮，透着一种低调实用的光。
  周云海看也没看旁边姜玉梅手中那个价值不菲的丝绒表盒。
  他两根手指捏住皮带一端，动作熟练地一抽，整条皮带便落入他宽大的掌心。
  他随手就将自己军装腰带上那条半旧的皮带解开抽掉，动作利落得如同在训练场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拿起霍小静买的新皮带，手指灵活地穿过裤袢，“咔哒”一声轻响，黄铜扣头稳稳地扣在了最合适的孔位上。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松紧，皮带服帖地束在他劲瘦的腰上，尺寸分毫不差，将那身军装衬得更加挺拔威严。
  他抬手随意地拍了一下崭新的皮带扣，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抬眼，目光沉沉地看向霍小静。
  眼底深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满意和坦荡的愉悦。
  “嗯，”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变得极其安静的巷口，“尺寸刚好。”
  霍小静呆呆地看着他腰间那条崭新的皮带，看着他毫不犹豫换下旧皮带，当众展示新礼物的动作，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满意。
  刚才被姜玉梅那番话刺得冰冷发疼的心口，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炭，猛地炸开一片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委屈和难堪，烫得她眼眶发热。
  旁边的姜玉梅，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温婉笑容彻底碎裂了。
  她拿着那个深蓝丝绒盒子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她看着周云海腰间那条在她看来普通至极的皮带，看着他专注看着霍小静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温度，是她从未得到过的。
  一丝难堪的苍白迅速爬上她的脸颊，精心描画的红唇抿得死紧。
  周云海仿佛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姜玉梅和她手中的丝绒盒上，眼神已恢复成一贯的沉静，带着军人特有的疏离和公事公办的冷硬，声音平淡无波：“姜同志，有事？”
  “我……”姜玉梅喉咙发紧，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周云海那坦荡锐利的目光下，在对霍小静毫不掩饰的偏爱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她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声音有些发干，“听说你生日，正好回来，带了份……”
  “心意领了。”
  周云海直接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斩钉截铁，“礼物不必。部队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