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周家的儿媳

  军用皮卡车一路颠簸，终于将昏迷的周云海送进了市区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取代了江边的血腥，明亮的灯光下，霍小静才看清他军装衬衣上那大片暗红的血迹，心口猛地一缩。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霍小静蜷缩在走廊冰冷的塑料椅上，身上还沾着泥泞和血迹，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秦东来被安置在隔壁病房处理伤口，那两条小猎犬也被好心的护士暂时安顿到了锅炉房那边。
  陈林局长带着人处理现场后续，只留下一个小战士陪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霍建国坠江前王强嘴里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霍建国死了，周云海活着回来了……一切的一切都跟前世不一样了。
  这一世，她是不是可以获得幸福呢？
  直到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疲惫地走出来：“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子弹取出来了，但失血过多，需要严密观察。术后24小时是关键期，尤其要注意排尿情况，必须准确记录尿量，防止肾功能出问题。”
  霍小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踉跄着冲进病房。
  周云海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身上插着管子，连接着冰冷的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是这寂静病房里唯一的声音。
  霍小静轻轻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手指颤抖着拂过他紧蹙的眉头。
  那只大手，即使在昏迷中，依旧固执地攥着她的几根手指，仿佛那是他在黑暗深渊中唯一的浮木。
  医生和护士进来做术后检查。主治医生检查完各项指标，对霍小静交代道：“他刚做完大手术，尤其是腰腹部的贯穿伤，现在绝对不能下床，连翻身都要特别小心，避免伤口撕裂。所以，大小便都必须在床上解决。”医生顿了顿，看向霍小静，“你是家属吧？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霍小静下意识地点点头，目光里全是担忧。
  只见护士熟练地拿出一个白色塑料的形状有些怪异的容器，一个男性专用的尿壶，递到霍小静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这个给他用。”护士语气平静，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每次他排尿后，你要把尿倒进这个量杯里，”她又递过来一个带刻度的透明量杯，“记下精确的毫升数，写在床头的记录本上。这非常重要，关系到医生判断他身体恢复的情况，特别是肾脏功能有没有受损。”
  护士说完，又麻利地示范了一下如何帮助卧床病人使用尿壶，动作利落专业。然而，那些动作看在霍小静眼里，却让她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耳朵尖瞬间烧得滚烫。
  给她整红温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白色的尿壶和护士示范的动作在无限放大。
  虽然他们是有过初次体验的夫妻，虽然她曾在他昏迷时紧紧抱着他，虽然……可这完全是另一回事！要她亲手……帮他接尿？这、这简直……
  霍小静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脖子都红透了。
  她拿着那个尿壶，像拿着个烫手山芋，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神慌乱地四处飘，就是不敢看床上的周云海，更不敢看手里的东西。
  羞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彻底淹没了她。
  刚才在江边面对王强的枪口和威胁都未曾退缩的她，此刻却被一个小小的尿壶彻底打败了。
  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他们两人。
  霍小静僵在原地，盯着周云海苍白的脸，咬咬牙，给自己打气，“没事，他是自己的合法丈夫，做这些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动作笨拙又僵硬地开始执行护士交代的任务……
  她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护士教她的操作流程上：小心避开伤口的位置，找准角度，屏住呼吸……整个过程她都不敢看周云海的脸，只盯着那白色的塑料边缘，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终于完成后，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把尿倒进量杯，颤抖着手记录下那个数字，然后飞快地把尿壶冲洗干净藏到床底下看不见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背对着病床，大口喘着气，脸颊的红晕久久未能褪去。
  她悄悄回头，病床上的周云海依旧沉睡着，毫无知觉，只有那只大手，依然紧紧攥着她的指尖，传递着微弱却执着的暖意。
  霍小静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再看看他安静的睡颜，心头那股强烈的羞窘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她明白，那是心疼，是守护的决心。她轻轻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低声呢喃：“你快点好起来吧……周云海。”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周振华和李素娟匆匆赶到医院。
  刚走到病房门口，老两口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霍小静安安静静地趴在周云海的被子上，只有不时抬头看点滴的动作才有一些声音。
  李素娟和周振华微笑着互相交换了眼神。
  “振华，你先去食堂买一些早饭过来，小静肯定饿了。今天我休假，我在医院守着，你送了早饭就去上班吧。”
  李素娟见儿子回来了，心里的石头也放下，神情都轻松愉悦起来。
  周振华扶了扶眼镜框，叮嘱：“你先在外面等一等，让他们小两口多多培养培养感情。”
  李素娟点点头，抿嘴笑道：“我可是国学教授，这些东西我比你懂。”
  小护士端着药瓶过来，“李教授，周部长，你们放心吧，那位小家属年龄虽小，但是照顾病人十分细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