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狐狸

  “嗯，”霍小静用力点头，眼泪适时掉下来，“他说……说批文下来，厂子就能‘公转私’，变成他自个儿的了……还说……还说……”她像是难以启齿，吸了口气，“还说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让……让像您们这样年纪大、身体不太好的……都下岗……”
  “下岗？！”老张猛地站起来，凳子“哐当”一声倒了，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敢？！老子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
  “张叔，您别急……”霍小静像是被吓着了，缩了一下，声音更低，但每个字都清楚，“我爸说……说国家会给一笔……‘买断工龄’的钱……可……可那点钱顶啥用啊？以后……以后日子咋过？”
  她抹着眼泪，又“不小心”说出更要命的事：“他还说……说这样弄，厂子就能用最低最低的价钱买下来……省下的钱，就能只留下年轻能干的……稳赚不赔……”
  “买断工龄？最低价买厂？只留年轻骨干？”张婶子喃喃着，脸刷地白了，身子晃了晃，被丈夫一把扶住。几个月没发工资，家里早揭不开锅了。
  他们两口子都奔五十了，是厂里典型的‘老黄牛’，技术不算顶尖，可勤勤恳恳干了几十年，正是最容易‘优化’掉的那批人。
  “他……他这是要榨干我们的血，还要敲骨吸髓啊！”老张拳头捏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直跳，眼里烧着怒火。
  霍小静看着他们的反应，知道火点着了。
  她赶紧装出惊慌：“张叔，张婶，你们……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讲的。我爸他……他手段厉害着呢。我……我得走了。”她匆匆起身，真像是不小心才说漏嘴的。
  霍小静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她并没有走远，而是在一个拐角阴影处停下，侧耳倾听。
  门内传来张叔暴怒的吼声和凳子被踹翻的巨响，紧接着是张叔冲着楼道嘶吼的声音：“老李，老王，都他娘的出来，出大事了！霍建国那王八蛋要把咱们都卖了，他还埋了炸药想炸死不肯走的。”
  霍小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愤怒的种子已经撒下，干柴遇烈火，必将燎原。
  霍建国，你等着，这把火，会把你和你肮脏的算计，烧得灰飞烟灭。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悄然离开这片即将沸腾的工人区，步伐从容而坚定。
  她步履轻快，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并未完全消散。扳倒霍建国这第一步棋，她已落子生根，只待燎原之势。
  前一世为霍建国鞍前马后，在商海里打拼，她自然明白自己手握金钱和人脉的重要性。
  所以，她现在必须赶快强大起来。
  几天后，一份被用来包白糖糕的《参考消息》被她随手翻开。
  一行醒目的标题攫住了她的目光：“M国指责S国干涉Y国内政，或将采取进一步行动”。
  报道篇幅不长，措辞官方，但霍小静的心却猛地一跳。Y国……那片毗邻华国西南的热带雨林之地……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被激活。
  她清楚地记得，就在这两年，一场规模不小的边境冲突在所难免。战争意味着什么？除了钢铁与硝烟，还有药品。
  尤其是止血、消炎类药材的大量需求。而华国传统的伤科圣药，哪一样离得开那些山野间的草根树皮？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清晰无比。
  当晚，周家饭桌的气氛有些凝重。
  霍小静收拾霍建国的事情，周父周母虽未明言，却也隐约知晓些风声，对她这个儿媳的‘厉害’有了新的认知，既欣慰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爸，妈，”霍小静放下碗筷，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想自己做点事。”
  周父周母一愣，对视一眼。周父放下酒杯：“小静啊，你想做什么？是霍家那边又逼你做什么了？还是……”
  “不是霍家。”霍小静摇摇头，拿出那份《参考消息》，指着那条国际新闻，“爸，妈，你们看这个。Y国那边不太平了。我琢磨着，这仗，恐怕离咱们不远了。”
  周母柔声劝道：“小静，战火离咱们这里很远。再说女孩子在外面做事很辛苦的，其实你不需要工作，爸妈的工资，还有云海的抚恤金，已经够你吃穿用度的了。”
  像是为了表决心一样，周母立刻拿出家里所有的钱和存款，还有粮票、布票、自行车票，电视票等各种花花绿绿的票据。
  “妈，战火可能烧不到咱们家门口，但战火带来的东西，却能烧到咱们眼前。”霍小静目光灼灼，“药品，尤其是止血消炎的中药材，我敢断定，接下来一段时间，像三七、白及、仙鹤草这些药材，价格会飞涨，甚至根本买不到。”
  周父是农科研究人员，对市场不敏感，但逻辑清晰：“你的意思是……想囤药材？”
  “对，”霍小静斩钉截铁，“云海走前给我留了一千五百块钱，我想全拿出来，先租个地方当仓库，然后尽可能多地收购这些药材，特别是止血类的。”
  周母吓了一跳：“一千五百块，全投进去？小静，这可不是小数目，万一……”
  “妈，没有万一。”霍小静语气异常坚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国家现在鼓励搞活经济，个体户也慢慢在放开了。我们不做，别人也会做。等别人都反应过来，价格早就上天了。这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搏一把。就算……就算最后不赚，这些药材总归是能治病救人的东西，放不坏，总有用得着的时候，不会血本无归。”
  周父沉默地抽着烟，眉头紧锁。他不懂药材市场，但他懂霍小静眼中的光，那是一种他从未在这个儿媳身上见过的，混合着野心与智慧的光芒。
  他想起她对付霍建国的手段，干净利落又狠辣精准。
  “你想清楚了？这风险可不小。”周父沉声问。
  “爸，我想得清清楚楚。”霍小静迎上他的目光，“我需要你们的支持。至少，别拦着我。”
  良久，周父掐灭了烟头：“钱是你的，你有主意，就去做吧。我和你妈……不懂这些，帮不上大忙，但是有什么困难，你尽管开口。”这算是默认了。
  他也不是不懂，就是想看看他这个儿媳妇儿的能力到底是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