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番外：圣光（2）

  小星王和……涅柔斯都来了？是来祈福吗？亚蒙坐直了身子。

  示意身后的侍从与祭司们停在门口，首辅涅柔斯抱着小星王翡刻琉进入了神庙内。

  穹顶的光辉穿过古神的太阳头冠，落在小星王稚嫩的面庞上，令他绿中透紫的特殊眼瞳折射出星云般摄人心魄的辉芒——尽管看上去还是个三岁大的人鱼幼童，但眼神却显露出远超外表年龄的睿智与威严，丝毫不逊色于他威名远扬的孢父塞琉古斯，而更肖似刻托的轮廓却令他比塞琉古斯更添了几分天然的亲和力与优雅气质，只要与他对视一眼，便会油然生出面对古神雕像一般心旷神怡顶礼膜拜的冲动。

  “陛下，首辅大人。”亚蒙抱着怀里的圣子立起身来，恭敬地弯身行礼，却立刻被一双小蹼爪扶住了肩膀。

  “连夜接迎圣子，祭司长辛苦了，不必拘礼。”坐在首辅涅柔斯肩上的小星王轻声道，长睫低垂，目光落在亚蒙的怀中，好奇地端详这位刚刚诞生的星国福祉。

  原本正专心致志咂吸着海马体液的人鱼幼崽也抬头朝他看来，圆溜溜的紫眸眨巴着，打量着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星王，不知是因为血脉相连的亲切感，还是单纯产生了兴趣，他的眉梢眼角弯了起来，伸出幼嫩的小蹼爪，攥住了小星王银金色的尾巴鳍稍，摇晃起来：“WA—YA！”

  翡刻琉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他虽然外表看上去比小圣子只大上一两岁，但实际年龄已经成年了，众臣们也都清楚这都是因为他被憋在刻托肚子里整整十五年的缘故，所以从来不会也不敢将他视为幼儿，犯他的忌讳，可眼前刚刚出生的这位小圣子显然不懂，像是把他当成了同龄的玩伴。

  而小圣子是古神赐予的福祉，即便他心里不悦，也是绝不能表现出来的，而他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更是相当于神谕。

  “小圣子……在说什么，祭司长？”他清了清嗓子，问。

  “……”亚蒙有些头大，“回陛下，我也不知道。”

  厄瑞波斯刚刚说的既不是海王星通用语，也不是古星秘语，大概只是刚出生的幼儿无意义的呢喃，但可以判断，厄瑞波斯对他的这位隔代后裔与代星王感到十分亲近——刚刚出生的厄瑞波斯其实自我保护意识就很强，除了他还有涅法耶，其他任何人鱼只要接近神庙门口，厄瑞波斯嗅到陌生气息就会表现出躁动不安的反应，虽然他能够将他安抚，但仍然会影响到食欲与睡眠质量，本来他还担心小星王的到来会不会对厄瑞波斯产生什么不良的影响，但现在看来，恰恰相反。

  “……把神谕记录下来。”尽管连祭司长也不知道圣子在说什么，翡刻琉仍然扭头对身后悬浮的文书水母吩咐。

  淡蓝的小水母挥舞着触须，奋笔疾书地写下了两个字符。

  “WA！”厄瑞波斯又摆弄起小星王尾鳍上象征着王权的鳍环。

  “这个也记录下来。”翡刻琉板着脸地点头道。

  “……”亚蒙低着头努力憋笑，试图把快要整个扑到涅柔斯怀里把小星王的尾巴当玩具玩的小圣子拖回来，却没发现抱着小星王的首辅正出神地盯着他看。

  而察觉到自己孢父的眼神，跟在亚蒙身后的涅法耶心中警铃大作，一种极为糟糕的猜想从心底升了起来。

  该不会……他寡居多年的孢父对着亚蒙铁树开花了吧？

  从小就弃养了他不说，现在还要夺走他的心仪对象和赖以生存的光吗？想起几年前亚蒙还在重伤昏迷时呢喃过自己孢父的名字，涅法耶就汗毛直竖，胸口发闷——如果真是这样，他们不就是两情相悦？那他呢，他怎么办？

  绝不能，他绝不允许。

  少年祭司盯着自己的孢父，眼神透出孤注一掷的决绝。

  要是他要跟他争，他绝不会因为他是自己的孢父就让步一分。

  终于注意到亚蒙身后射来的两道寒芒，涅柔斯一怔，从失神的状态中醒来，一直萦绕不散的矛盾感又浮上心尖。即便他在感情一事上极为迟钝，但过去这几年里涅法耶的种种表现，他又怎么可能完全意识不到他这个后裔对亚蒙的心思呢？

  只不过，当初他以为这孩子只是一时脑热，和以前一样都是玩玩而已，涅法耶年少轻狂，碰个壁倒是没什么，但亚蒙却是几千年来都白璧无瑕，要是被涅法耶不管不顾的伤了心，污了名，才是得不偿失，这也便是他一直反对涅法耶接近亚蒙的关系，倒是与私心无关——他本打算等涅法耶兴趣消散后，再挑个合适的时机向亚蒙求爱，求小星王赐婚……却没料到，涅法耶对亚蒙的热度竟然持续了这么久，祭司的繁重工作也没令他打退堂鼓，这便令他这个孢父非常为难了。

  如果和自己的后裔争配偶……他一个星国首辅，真是……

  “涅柔斯，鳍环。”

  听见肩上小星王的声音，涅柔斯停止了胡思乱想，从怀里取出一枚散发着圣洁光晕，镶嵌着星核晶石的小鳍环。

  这是刻托与塞琉古斯离开海王星前亲自为圣子打造的诞生礼，象征着他们的祝福与圣子独一无二的地位——待厄瑞波斯长大后，他将正式接替刻托的位子，辅佐星王掌管星国。

  而这没星核晶石的力量也将在他的成长过程中逐渐温养厄瑞波斯，令他有足够的力量与翡刻琉庇佑星国的子民。

  翡刻琉接过鳍环，稚气面庞的神态却肃穆庄严，一只蹼爪轻轻捧起厄瑞波斯的紫红小尾巴，将鳍环替他缓缓套上。

  似乎是感觉到痒，又或许是觉得有趣，厄瑞波斯发出“YIXIXI”的笑声，在亚蒙怀里扭动着翻滚起来，翡刻琉费了好大劲才把鳍环给他套好，小脸涨红，额头上都沁出了细细的汗。

  亚蒙看着这美好又有趣的一幕，禁不住微笑起来，抱起厄瑞波斯，按照仪式，攥起他的小蹼爪放在了小星王的额心。

  “圣子代表古神赐福于您。”

  “感谢古神与圣子。”乌黑的小卷毛被小蹼爪抓成一团，翡刻琉扶了扶头冠，双耳又被捏住了。他板起脸，看着眨巴着眼睛的幼崽，想说什么又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算了，圣子还是个婴儿，他已经十八岁了，是一国星王，不跟他一般见识。

  “好了。”见小星王的仪容被厄瑞波斯弄得稀烂，亚蒙也看不下去了，连忙把他抱回了怀里，“……大概是困了所以这么闹腾，抱歉，陛下，是我的错。”

  “没关系，你辛苦了。”翡刻琉把头冠扶正，对亚蒙充满敬意的宽慰道。他刚出生的时候亚蒙也帮着两位孢父带过他一阵，他知道照顾人鱼幼崽是件多么辛苦的事。

  看着亚蒙温柔地用海马给小圣子喂起奶来，他的心里不禁掠过一丝波澜，从神庙出去时，下意识地朝天穹望去。

  他们离开已经三个海王星年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呢？

  什么时候，能回到星国呢？

  他好像……有点想念刻托和那个臭家伙了。

  “陛下是想念他们了吧？”涅柔斯抽回还留在神庙内的心绪，也仰头望去，地球离海王星很远，哪怕是他们的目光，也要数年光阴才能抵达，“他们一定也在思念陛下。”

  “那两个家伙，巴不得双宿双飞，怎么会思念我？”翡刻琉口是心非地嗤了一声，“谁想念他们了，我只不过是在考虑把海卫一建设成星际自由贸易港的问题。”

  目送他们离去，涅法耶紧攥的拳头略微松了松，心却没落回原处，目光收拢到亚蒙身上。

  看来，他不能指望着这么默默守候能追到亚蒙了。

  必须得行动起来才行。

  注意到亚蒙怀里已经熟睡的小圣子，涅法耶把涌到喉口的话又咽了下去。现在不是表白的时候，他得找个机会把亚蒙单独约出来才行。平时亚蒙为了照顾圣子都脱不开身，三天后纪念星国和平统一的盛典，就是最好的求爱机会。

  浑然不知道身后的少年在琢磨什么，亚蒙小心翼翼地睡着了的厄瑞波斯重新放入祝福水母的伞盖内裹好，看着幼崽酣然咂吸着自己的尾鳍的可爱模样，他的心里涌起无限爱意，又忍不住隔着半透明的伞盖摸了摸他的小尾巴。

  “这么喜欢幼崽，不如自己找个配偶孵化一条？”少年低哑而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我和你一起养。”

  亚蒙一愣，回眸瞥了他一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涅法耶还想说，被他的蹼指压到了唇上，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眼神警告他不许干扰小圣子的睡眠。

  嘴唇碰到柔软的指腹，还有温软的香气，少年祭司心底又酥又痒，忍不住想舔一口，亚蒙的蹼指却不是时候的挪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又硬了。

  这三年，他可真是要在这间神庙里忍成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