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番外之信仰

  问：虫族的信仰是什么？

  答：是虫母，是妈妈，是阿舍尔。

  1.

  阿舍尔回归虫族的第二十年——

  厉风和卡特凭借自身实力，提前半年从始初之地第一军区名下的第一军校毕业，两个年轻且极具天赋的雄性虫族野心勃勃，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而是那位身处天空之城、被虫族高层们保护严密的虫母。

  从诞生至今，谁会不想靠近虫母殿下呢？

  谁都想。

  疯狂地想。

  虫母，阿舍尔·芬得拉，对于任何一个虫族生命来说，他就是光，且是唯一的光，因而逐光是雄性虫群们此生必然会产生的追求。

  于是在提前毕业的第一年，厉风和卡特为了能更快地追到这束光，毅然决然地选择去往虫族境内新开辟的星球上进行历练、积累功勋，那里危险且苦累，但也正是这样的恶劣环境，令他们拥有更大的机遇。

  此刻，狂乱的星球风暴之下，两个穿着训练服的雄性虫族走过砸人生疼的砂砾漩涡，晃动在身后的尾勾灵活锐利，时不时隔挡开那些被风卷起来、成为“凶器”的石块。

  厉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尘，肩头还扛着探索设备，他晃着尾勾卷起一受风暴影响，直直砸向他脑袋的石块，懒洋洋道：“这破烂天气，我可真是受够了。”

  “我也是。”

  卡特的声音有些哑，在一年多的荒星历练中，他的身量愈发高大强壮，鼓鼓囊囊的肌肉有种要冲破训练服的架势，“还好，再坚持两年，咱们的调任就下来了，也不知道会分配到哪颗星球。”

  厉风咧嘴，“一想到两年后可以再一次缩短去天空之城的距离，我就兴奋地睡不着觉。”

  “谁不是呢？不过到时候的选拔，我可不会手软。”

  混杂的风沙之下，厉风与卡特对视，两个年轻的雄性虫族眼底都是猛烈的战意，哪怕从前他们是最亲密的室友、最默契的搭档，但在任何有关于上升的选拔里，他们都会变成最警惕彼此的对手。

  在他们训练服贴近心口处的位置，总相同地藏着一张照片，一张来自数年前，那场盛大的、精神力安抚时对虫母阿舍尔的抓拍。

  那可是他们努力的目标啊。

  ……

  2.

  阿舍尔回归虫族的第二十五年——

  在很久以后的某天，已经在星球首席这一职位上坐了长达十五年的埃索·芬得拉，终于得到了一个转正的机会。

  他的事业功绩、突出贡献、实力天赋……当这些累叠起来后，共同构成了埃索又一次可以挑战虫族高层的机会。

  对比三十年前的自己，埃索自觉进步很大，不论是能力、战斗力还是心智，当他再一次踏上天空之城，安静地等待着那一场挑战时，却看到了站在格斗场之外的青年。

  似乎还是和多年前一样风格的宫廷衬衣、深色长裤，特殊设计下的衣服背后露出了那对轻盈的半透明虫翼，正安然而优雅地垂至对方小腿之末。

  黑色的发丝依旧修剪地盖过耳侧，正好柔软地垂落在肩头；皮肤冷白莹润，精致到如神明造物的五官上朦胧着一层轻薄的母性。

  哪怕他的眉眼依旧冷然，但那双铅灰色的眼瞳里却清晰地装着每一个子嗣的身影。

  站定在格斗场上的埃索呆愣了几秒，他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死死咽了回去，只坚定又虔诚地冲着虫母行了一个骑士礼。

  ——我的忠诚、我的爱意、我的生命、我的灵魂，都将属于您，我将以胜利的姿态一步一步走到您的身边，并献上一切。

  当埃索转身看向自己的挑战对象后，他眼底凝聚出属于猎食者的凶性，那是一种不死不休的气势，只为在这场争夺赛中夺下留在天空之城的权利。

  站在埃索对面的乌云咧嘴笑了笑，金灿灿的半长发卷曲落在肩头，正好露出了嵌在他耳垂上的耳钉。

  他摸了摸那份来自妈妈的礼物，笑眯眯道：“又见面了。”

  埃索颔首，后来的时光足够他明白当初自己的那场胜利有多“儿戏”，那并非是实力造成的结果，而是虫族高层为他正视那份归属于虫母的爱意，而专门留下的破绽。

  不过埃索感谢他们。

  他道：“是的，我又来挑战了。”

  雄性虫族之间的战斗永远充满了暴/力和血腥，他们对疼痛的钝感和超强的体魄，造就了那一副如钢铁般的躯干，拳拳到肉、毫无心慈手软可言，尤其在虫群强大的恢复力之下，只要还剩下有一口气，他们就还能继续爬起来战斗。

  这是虫神创造他们时，为雄性虫族刻入基因的命令：为了虫母，他们要战斗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站在场外围观一切的阿舍尔指尖微动，他轻声问站在自己身侧的伴侣，“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

  旦尔塔垂眸，哪怕格斗场上的一切再激烈，祂对虫母之外的事情均充耳不闻，“平局。”

  也正如旦尔塔所说，埃索的天赋难得一见，再加上无休无止的训练和自我提升，当他和乌云缠斗在最后一刻的时候，两个雄性虫族尖锐的尾勾抵着彼此的咽喉，为这场充满暴/力因子的战斗画上了句号。

  乌云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丝，他看了看埃索，深邃的碧色眼瞳中闪过了什么，最终他后退一步，耸了耸肩，顶着满身尚未愈合的伤势跑到虫母面前，撒娇道：“妈妈我受伤了！”

  阿舍尔失笑，从“战斗狂”到“撒娇鬼”，只差一个乌云的距离。

  他抬手摸了摸雄性虫族被尾勾划伤的侧脸，催动着柔和博爱的精神力，轻飘飘地拂过乌云战斗后过于兴奋的神经。

  在阿舍尔安抚乌云的同时，他对着埃索招手，“过来吧。”

  ——他还记得这个雄性虫族，而作为子嗣们的母亲，阿舍尔不会厚此薄彼。

  同样也满身伤痕的埃索小心靠近，当他进入虫母精神力的抚慰空间后，整个身形一颤，近乎难以克制地上前两步，忽然半跪在地，在其他虫族高层警惕的目光下颤抖着伸开手臂。

  埃索小声问道：“我、我可以抱抱您吗？”

  阿舍尔一愣，面孔上的疏冷有一瞬间的破碎。他望着半跪在自己身侧的雄性虫族，点了点头。

  在短暂的安静后，一双颤抖有力、掺杂着血腥气的手臂环至阿舍尔的腰侧，半跪在地的雄性虫族就像是一个在迷宫中、终于找到失而复得的宝藏的孩子，哭湿了阿舍尔小腹上的衬衣布料。

  那些泪水是滚烫的，藏着激动和渴望，足够说明埃索这些年来的努力与付出从未白费过。

  ——他终于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虫母的面前，也终于能大大方方地喊出那个在无数个夜里、被他珍藏在心口的称呼。

  “妈、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好喜欢！

  真的真的好喜欢妈妈妈妈！

  雄性虫族躁动的精神跳跃个不停，阿舍尔缓缓抬手，轻轻摸了摸埃索的脑袋，低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一刻，刚刚止住眼泪的埃索差点忍不住又一次弄湿妈妈的衣服。

  ——天空之城这群虫族高层，每天也太幸福了吧！

  “行了、行了，哭什么，小心以后妈妈以为你是爱哭鬼。”斯库尔翻了个白眼，扯着埃索的领子将对方拉起来，又满脸嫌弃地拍了拍阿舍尔被洇湿的小腹，生怕那眼泪烫到妈妈似的。

  哈提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抬手拍了拍埃索的肩膀。

  他道：“行了，通过就去快点儿去进行工作交接吧，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回来，妈妈很久不熬夜了，你要是打扰到妈妈的休息，我一定不放过你！”

  被扯着离开了虫母怀抱的埃索心里浮现一层可惜，他缓缓站直了身体，看了看阿舍尔，又看了看逐渐围过来的虫族高层们，略微颔首、敬礼，低声道：“好。”

  来去匆匆的飞行器从天空之城离开，埃索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作为星球首席所驻守的地方，交接工作事务、选择培养好的接任虫族……

  当埃索将自己胸前闪烁着金属光芒的徽章取下，别在另一个年轻的雄性虫族身上时，他说：“接下来，这颗星球的首席，就是你了。”

  愈发成熟稳重的厉风垂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那枚徽章，眼瞳发沉，哑声道：“首席达成了目标吗？”

  埃索轻笑一声，时间令他周身的桀骜不再那么富有攻击性，但也同样是时间，赋予他另一层难以被揣摩的危险，“达成了——以及从今天开始，你是首席。”

  “我知道了。”厉风冲着自己曾经的上级敬了一个礼，战意满满道，略有挑衅，“终有一天，我也会登上那片天空的。”

  “或许？”埃索咧嘴，那股被隐藏起来的恶劣劲儿暴露出几分，“现在的你可不够格。”

  “我会追上的。”

  “那就拭目以待。”

  得到高层认可的埃索褪下了属于星球首席官的一切，他看了看这颗自己管辖数年的星球，最终头也不回地走上了飞行器，毫无留恋。

  ——他又怎么会留恋呢？他所付出的精力心血，也不过是为了铺垫起那条通向妈妈身侧的路而已。

  而现在，他成功了。

  －－余口惜口蠹口珈Ｑ

  ……

  3.

  阿舍尔回归虫族的第二十八年——

  伊利斯帝国，帝都星，浮空公墓。

  这是一座悬浮在帝都星上方的公墓，景色优美，造价高昂，因此也只对富裕者开放。

  此刻，从当年那场重大危机中脱离的罗淮·威尔斯撑着手杖，怀里抱着一束百合，慢吞吞地走向浮空公墓的深处。

  在他身侧，则是简装出行、戴着帽子和墨镜的帝国掌权者，安斯特·冯。

  他的步子很慢很轻，在无形中和身受过重伤的罗淮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最近天气真不错。”

  “是啊，确实很好。”

  “那接下来呢？你真的不准备继续当威尔斯家的家主了？”

  “不准备了，我总要追求一下自己的……理想。”

  两个从前不同军团的战友、贵族根系清除中的合作者，以及现阶段的朋友、君臣，正并列走在树荫之下。

  闻言，安斯特轻笑，成熟俊朗的面孔在晃动的光斑之下，难得浮现出几缕明媚，近乎驱散那些凝聚在他眉心的阴鸷，“理想？什么理想？事业还是感情？不过我记得……你有一个喜欢的人。”

  相识后，帝国掌权者在罗淮的一次醉酒经历中知道的，只是他并不确定这位深深迷住自己的得力下属兼朋友的“神秘对象”，到底是谁。

  直到那一次危机降临，濒死之际罗淮嘴里念叨的名字，解开了安斯特的疑惑。

  他们似乎爱着的是同一个人。

  “是啊，很喜欢。”罗淮也笑了，捏了捏手杖，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他小心地将怀里的百合花束放在了被清理得很干净的墓前，并抬手轻轻拂过那镌刻在石板上的名字——那是他的父亲，威尔斯家族的上一任家主，老威尔斯先生的痕迹。

  罗淮直起身体，“所以我也要尝试去追逐他了。”

  安斯特挑眉，“这么多年，从未改变过心思？”

  “那您呢？陛下忘记过吗？”

  据罗淮所知，这位单身至今的帝国陛下心里也记挂着个名字，只是保密做得好，外界没有一个人知道。

  罗淮眯着眼睛，看向身侧的掌权者，心里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那个被他挂念在心底的名字。

  随即又哂笑，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他们只是都求而不得罢了。

  安斯特·冯一顿，沉默片刻后，慢吞吞道：“我向来长情。”

  他漫不经心，“……所以现在那些王室成员恨不得把孩子送在我面前，希望我能早早定下继任者——毕竟在他们眼里，我是个没有妻子、没有孩子的怪胎，都想着怎么从我屁股底下把王座套到自己手里。”

  说着，他哼笑一声，“距离我退位，那至少还要三十年，就看最后谁能熬得过谁了。”

  罗淮也笑了，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刻着“威尔斯”姓氏的碑面，转身撑着手杖，和安斯特踏上了回程的路。

  直到罗淮缓缓走下悬浮车，冲着帝国掌权者挥手告别时，坐在车里的安斯特忽然扬声道：“你准备去追多久？”

  罗淮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一直贴身放在口袋里的玻璃瓶，十几年来他从未离过身。

  他说：“大概，很久吧。”

  “……还会回来吗？”安斯特问。

  “或许会，或许不会。”罗淮耸肩，那张横过伤疤的面庞，久违地露出了一点点轻快感，“谁知道呢？”

  沉默蔓延在这对君与臣之间，在短暂的沉寂后，安斯特做出一个“祝福”的手势，“那么，愿你一切顺利。”

  当悬浮车离开威尔斯老宅的门口时，罗淮依旧站在原地，仰头目送着对方。

  然后他摆了摆手，喃喃道：“再见。”

  从那天起，罗淮突然消失在了这颗星球上、安斯特也不曾再见过对方。

  威尔斯家族被罗淮交给了自己的远房侄子——也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哪怕没有罗淮，威尔斯家族的家徽也会一直流传下去，被历史所铭记。

  只是偶尔坐于王座之上的安斯特·冯却忍不住疑惑，罗淮所谓的“追逐”，到底成功了吗？

  他羡慕罗淮的潇洒，也羡慕对方敢去追的心，至于他自己……

  坐在王座上的男人轻笑一声，藏起了全部都心思。

  ——束缚着他的东西太多了。

  4.

  阿舍尔回归虫族的第三十年——

  W-04星球上，已经升职两年的星球首席卡特·芬得拉揉了揉额前的碎发，一如往昔的俊美。

  时间对于虫族来说就像是一道不会留下痕迹的光，即使它在不停地逝去，但卡特一如当年在第一军校时的模样，只是更加成熟稳重，甚至在成为首席官后培养出了几分叫人腿软的斯文气质。

  卡特推了推用于做装饰而架在鼻梁上的镜框，他接通震动着的联络器回应道——

  “嗯，我在。”

  “新成员？通过军校测试了吗？”

  “有过训练经验？”

  “好吧，那我去看看。”

  “等等——这是谁交代的？”

  “好，让这位‘新成员’来我的办公室吧”

  挂断联络器后，卡特轻啧一声，一边往自己的工作地走，一边低声道：“……竟然是从天空之城传来的消息吗？”

  他从喉咙里轻哼着不知名的音乐，抬手松了松领口，眼镜镜面上的反射光源遮挡住了卡特瞳孔深处的思索，同样也隐藏了他此刻真实的心绪。

  十五分钟后，已经坐在办工作前的卡特·芬得拉好整以暇地等候着片刻后的到访者，当沉重的门板被敲响，他坐在椅子上，沉声道：“请进。”

  门被外侧推开，整齐沉稳的脚步确实有在部队训练过的感觉，当那道身影立在卡特面前，并向他敬了一个礼时，卡特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初次见面，我是罗淮·芬得拉。”

  卡特抬头，看到了一张英俊光洁的面庞。

  ——年轻，且同样野心勃勃的一位年轻雄性虫族。

  卡特笑了笑，伸出手道：“那么，我是卡特·芬得拉，你未来的上级，W-04星球的首席。”

  罗淮咧嘴轻笑，握住了那只悬在自己面前的手，就好像回握住了他的新生。

  十五年前的赌局他赢了，十五年后的他也必然会重新站在阿舍尔的面前，追着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