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作者:十三天雨
  脚踝上的红绳在滑动,秋洄抚摸红绳,抚摸着他的腿,低头,不是咬,是亲吻。

  剑柄转动,她轻轻又缓缓,手上在动,眼神却专注盯着沉喻,这个将自己的全部交给她的人。

  他的眉一会收紧一会放松,大约是跟着她手上的幅度而变化,他会闭眼可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可他的眼睫会轻颤,扑棱扑棱,像小鸟的翅膀,视线下移,他的唇忽紧抿忽微张,细细抖抖吸着气。

  俯身吻在他的胸膛,滚烫的血气游走在肌肤表面,轻咬微舐,含出一阵猛烈战栗。

  细微的吟声从裂开的伤口中泄出,她压在沈喻身上,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臂,手掌,而后十指相扣。

  “别了……小洄……唔……”

  “怎么了义父?”

  “不要了……”

  “为什么?”

  他似是笑了,偏头,无奈睁眼:“你自己丈量一下就知道了……”

  两指画圈握住剑柄,她微微一笑又推动:“义父怕了?”

  他倒吸了一口气,朝后挪了两分:“怕倒算不上,就是不上不下,让人难受……”

  “义父不要躲,就不会难受了。你忘了吗,要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啊。”

  她一使坏,他便轻抖一阵,抓着她的手臂既不推远也不拉近,那灼热的气息仿佛能融化外界的积雪,让她也跟着一起发烫。

  推远了膝盖,手臂钻入他的后背,她轻吻着他的唇、颈、耳,吸收着粘稠又连绵不断的病气,积雪沙沙,一脚下去便是一个浅坑。

  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身下骤然绷紧,她紧紧搂着,轻抚着,亲吻着,化解雪的冰凉。

  “嗬……小洄……太可恶了……”

  “我喜欢义父。”

  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她情不自禁诉出真情。

  “嗯……嗯……义父也喜欢小洄……”

  “真好,义父真好。”

  轻轻咬一口,她睁眼见沉喻背后的伤口勾住了衣衫,她咬住残破的衣料缓缓褪去露出他的伤痕累累。

  “是不是很多伤?”

  “我看看。”

  咬住衣襟,她继续往下褪,褪到依旧绑紧的衣带时犹豫了片刻,又低下去咬住了衣带。

  “别……”

  后脑被按住,他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我不想让你看见……”

  松口,起身转而咬住他的手掌,轻嗅:“好,我不看。”

  沉喻扬起脖颈深呼吸,手臂从衣袖中伸出,他半支起身子拉开了秋洄的衣襟。

  盯着那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他暗了眼眸,轻抚:“这些疼,还是在渡鸦训练时疼?”

  “在渡鸦时候的伤疼。这会有义父在身边,不疼。”

  “小洄,我真的值得你这样做吗?”

  他刚问出这个问题便感到又一次贯穿,激得他张开唇发出一声气音。

  她似乎是在用行为来惩罚他的问题。

  咬住唇,呜咽流连在舌尖,他想推开她的肩但后脑被紧紧捂住,气息无法通常,喉间发涩,他感觉自己全身都溺了水。

  “唔……唔……”

  他不觉着自己可以承受,可他就是可以,那么暴烈,那么疯狂,直直将他甩去了千里之外。

  但偏偏这会,被压着的膝盖又有些发麻,腿上仿佛窜上了雷电,他颤抖着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突然,气息被释放进来了。

  他后仰着大口呼吸,耳边传来秋洄闷闷的声音:“只要义父不抛弃我,一切都值得。”

  “小洄……小洄……”

  窗外,枯枝上鸟儿掠过,枝头上的冰晶被抖落下,化在了空中,落下几滴冰雨。

  长剑被丢下,沉喻攥紧了被褥蜷缩,透明的银丝从唇边溢下,他挣扎着翻过身,扭头望向秋洄。

  “义父会怕吗?”

  “来……”

  忽然,左手被握住向后拉,他为了平衡不得不伏下身躯,然后,是冰凉无情的剑鞘。

  他猜秋洄是又没丈量过,且剑鞘比剑柄更加糙,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放肆。

  这间农屋不知荒废了多久,就算他打扫过,可陈旧的家具不会焕然一新,这会,床架疯狂吱呀,动静之大甚至盖过了他自己的呜咽。

  低头,膝盖压住被褥一端,他不知自己的膝盖有没有磨红,但他看见了裂出缝隙的破布,里面的劣棉泄了出来,白花花的,越扯越多,最后围了膝盖一圈。

  “呃……小洄……”

  喊声出口便是破碎,他的手掌又被咬了,犬齿的触感异常清晰,仿佛这一口不是在手上而是在心上。

  她没有咬破,似撒娇似亲昵,她又含住了他的双指,轻磨舔舐。

  当初他想要牛皮做剑鞘,便是看上了老牛皮的光滑与坚韧,可后来经过秋洄那一遭他便放下了这个念头,而今再想,若是当初真的换上牛皮剑鞘,他这会,会不会好受一点?

  剑鞘转动,左臂被用力向后拉,上半身又一次被提起,那扭曲的幻痛又一次由内而外炸响。

  风雪猛地拍打门窗拍出了一道缝隙,透过缝隙他看见白茫茫的大地。

  是大雪吗?

  泄进来的风拂走了他的高呼,幻痛越来越明显,他又有了溺亡的错觉。

  秋洄停下了,银丝从犬齿上滴落,滴在沈喻腰上又滑进雪地中,融化积雪。

  她不动,但她的义父却像渴水的鱼一般不住地摇摆。

  雪真的下大了,寒风悄悄钻入屋,加重二人的病气,伤裂了个痛快,血色晕在衣衫和被褥上,看着是触目惊心,但他们谁都不想在意。

  秋洄又关上了窗,躺在沈喻身边,听着他粗粗的喘气,心底是无比满足。

  “拿出去了吗?”

  “没呢。义父感受不到吗?”

  “累了……义父可以为你……”

  他要起身,但秋洄一个翻身又趴上了他的背,在他耳边吐气轻语:“我就喜欢看义父。义父还可以继续吗?”

  “让我歇一歇……”

  他虽这么说了,可她笑了一声,咬住他的后颈又握住了剑鞘。

  沉喻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趴在凌乱的被褥中闭眼喘息,颤抖着却浑身滚烫无力。

  发热的汗水黏了衣裳,还打湿了秋洄的身体,可她不在意,俯身在他背上亲吻,而后下床烧水。

  水热了,她给沉喻里外擦拭了一遍让他又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然后,四肢一摆,躺在他身边也开始呼呼大睡。

  抛却一切,什么规矩,什么眼光,什么身份,他们就算犯下了弥天大罪也有彼此互相依靠,分不开,甩不掉。

  “将军!”

  李东卿放下信,抬眼见来人。

  “将军,水都送来的口信。”

  “口信?”

  营帐里缓缓走进一位宦官,风尘仆仆但脸上是身携口谕的骄傲。

  李东卿抿了抿唇单膝跪地。

  “奴见过李将军,君上口谕,命李将军速速压罪人沉喻回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年冬日雪来得快,前有君后之丧,后又有失太子之痛,君上深觉此乃上天之罚,罚君者苛待臣下苛待百姓,故而待将军回都,君上会为将军赐婚。”

  “赐婚?”

  李东卿拧眉,传信宦官微笑:“李夫人都有孩子了,将军却是孑然一身,这如何说得过去?将军若有疑,不若回都亲自面圣,奴只是传话,无能揣测君意。”

  他低头,扣礼:“末将谢恩。”

  沉喻眉眼紧皱,一口饮下黑色不知名的药汁。

  药汁入喉,先苦后酸,反上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他皱紧了脸绷着身一动不动。

  秋洄给他擦了擦嘴,拍着他的背安慰:“我知道很苦,义父你将就一下,野外实在没什么甜口的东西……”

  缓了好一会,沉喻才缓过神,哑声道:“苦就苦些,辛苦你还要外出采药。是义父没用……”

  她蹲在他身前,仰头轻笑:“和义父没关系,替义父做事,小洄很高兴。就是外边太冷了,连野花都没有……”

  “野花?”

  她嘟起嘴点点头:“花都是香香的,我想给义父沐浴用。”

  沉喻一愣,眼皮忽然一条,低头闻了闻衣袖,羞惭道:“是、是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

  她左右摇头,伏在他膝上摇晃:“没有,是我想给义父最好的,小洄才没用呢,连花都找不到……”

  “这会是深冬,哪来的花啊……要是我身上有什么味道,你要告诉我。”

  “义父最香了!就算什么都不熏也最香了,我最喜欢义父了!”

  她咧开嘴,灿然而笑。

  沉喻偏了偏脸,低头浅笑:“不要贫嘴啊。”

  “因为我喜欢义父呀……义父,我们……”

  话语戛然而止,他疑惑看去,只见秋洄敛了笑意神情严肃,起身赶忙披了外衣,拾起长剑,周身警惕。

  他顿时了然,快速披了衣向她点头。

  两人不做停留,从窗户爬出绕到农屋后,踩着积雪悄声逃离。

  嗖!

  突然,一支箭矢拦住了去路。

  一支军队将他们包围了,可能有上百人,黑漆漆一圈在这漫天雪白中尤为刺眼。

  他们手持长枪严阵以待,却只为抓捕他们两人。

  沉喻紧拧了眉,手上握紧秋洄的手,他的正前方有人驾着马缓缓现身。

  李东卿,他亲自来抓了。

  “沉喻,束手就擒吧。”

  他表情淡淡的,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曾经说过,若有一日是他亲自带人来抓,那沉喻,没有活路。

  “束手就擒,然后呢?”

  “押解回都。”

  “回都,然后呢?”

  “自有君上发落。”

  沉喻淡淡一笑:“我残害太子,怎么说都是一死,何必还要见到君上。”

  “义父,不是你做的,是我。”

  秋洄挺身而出想要挡在他身前但被他拉住:“没有区别,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李东卿在马上,他仰起头接住飘散而下的雪晶,雪晶触碰到手掌不足一息便化成了水。

  他深深吐息,盯着沉喻平静的双眼,下令:“抓住他们。”

  身着黑甲的将士立马将长枪对准他们,沉喻不得不松开秋洄的手,弯腰躲避,转身间他夺下一人腰间佩剑,双手持剑抵御枪阵。

  秋洄踩着长枪凌空起身,化作原形踩上将士的脸,利爪划破他们的脸,她蹬在他们脸上一圈一圈朝外袭去,眼看离他们最近的士兵倒下,她刚要跳到沉喻身旁,眼前立马出现数十根长枪封死她的前路。

  她倒地翻滚,长剑在他们腿上划出一圈,可铠甲坚固,她的剑,沉喻的长剑,破了口。

  重伤未愈,又逢军阵,沉喻挥剑速度渐慢,才躲过三道长枪,后背又被重重一砸,登时他整个人朝前翻去,还未落地腹上又是一击。

  “义父!”

  一口鲜血喷出,又溅洒在自己脸上,沉喻咬牙再起脖子上却突然压下两根长枪,将他正正夹在长枪和地面包围中。

  秋洄见此,用身躯撞开挡路的人,一个起跳化形,从拦路的将士□□钻出,又一次化形,直直扑到禁锢沉喻的人身上。

  尖锐的犬齿一口咬下却被铁架所阻,她的牙有些发麻。

  沉喻得了空,一脚踹向身旁将士的腿,翻身而上拔出长枪就要刺下。

  枪头从身躯的另一边穿透而出,鲜血顺着长杆不断淌下,区区几个眨眼,地上便汇聚出了一滩血泊。

  李东卿闭上了眼,拧眉深深吐气,一瞬后,他抬了手。

  沉喻愣在原地,又愣愣回头。

  长枪穿透的,是秋洄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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