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边, 现代社会风起云涌，而深渊之中，塔尔塔罗斯却难得没有陷入睡眠。

  或者说，并不难得, 因为这是过去的世界, 是一万年前, 连原始神都诞生不久的世界。

  他的面容有些青涩, 而可怖的深渊里, 也没有百臂巨人和众多战败的泰坦。

  这是自从诞生后, 他天生寻觅到的居所, 虽然没有大地那么辽阔，混沌那么无形, 但还是让塔尔塔罗斯很满意的。

  总比某个爱欲神随便找个山谷住着, 平时拿着弓箭到处晃悠强，毕竟他比较喜欢把自己关在一个地方, 不必要时，沉默个几天几夜也没事。

  “奇怪, 厄洛斯这家伙不是一向守时的吗？怎么说好了约我一起去提升神格力量，结果到现在，还没见到他的身影？”

  与此同时，盖亚正在疯狂游说众神帮她夺取神王，在找不到卡俄斯的情况下，就把主意打到了幽冥神厄瑞波斯和夜女神倪克斯身上。

  “原始神明的力量才是世界的本源, 我的丈夫得到了第一任神王, 我的儿子得到了第二任神王, 那为什么我不行？我的力量比他们要大得多！”

  倪克斯犹豫了一瞬：“可是预言告诉我，第三任神王依旧是一位男性神明。”

  “不可能！”盖亚歇斯底里, “为什么女性就不能成为神王，为什么我总要差一点才可以！不，为了不后悔，我要继续争取，不就是男性特征吗？我现在就去改变！”

  “别啊!”倪克斯连忙示意幽冥神厄瑞波斯，快帮她一起拦住这位急性子的地母，“预言在特殊情况下确实会改变的，但也不是这样生硬得改变，盖亚，想想你的神格啊，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母姓更适合孕育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这也是她最基础也最重要的王牌。

  地母盖亚这才冷静下来，但没有停止心中的念头：“不行，就算不能改变性别，我也要换种方式改变这一切，对了，原始神明的力量，泰坦……”

  她要去深渊找塔尔塔罗斯，借助他的力量，完成自己心中的伟业。

  深渊中，某个出发去寻厄洛斯的原始神，莫名其妙得打了个喷嚏，似乎是有谁正在念叨他，这挺稀奇的，塔尔塔罗斯想笑，结果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盖亚正信誓旦旦得朝他的方向奔来，见面的第一句话，就像往常一样惊掉了神的下巴。

  “盖亚，我没有兴趣帮你当神王——”

  “塔尔塔罗斯，”盖亚的眼中似有火焰，“和我一起生个强大的孩子！比所有泰坦更要强大，比神明还要强大的孩子！”

  ——

  “这就是你看上去，和其他原始神格格不入的原因吗？”艾如絮哈哈大笑，“原来是因为他们三个都有孩子，你还是个单身狗啊。”

  厄洛斯无奈得看着艾如絮，现在他们都被卡俄斯控制，多的是时间交流感情，但絮絮明显只想聊八卦，还笑得十分没心没肺。

  他觉得自己心有所属，就不算单身狗了啊，但博君一笑，也很值得。

  “好了好了，”艾如絮笑够了，“我总算明白一直觉得奇怪的神明关系了，现在我们来说正事吧，厄洛斯，你认识卡俄斯这么久，知道他有什么弱点吗？”

  毕竟，她不可能真的看着世界毁灭，亲友逝去。

  “这一点很奇怪，”厄洛斯回忆道，“尽管夜晚我会主动撤去神力，可是当我试图反击时却发现，我听不到倪克斯她们的声音了。”

  “听不到？

  “是的，我怀疑深渊那里出现了什么差错，卡俄斯现在并不是一体三魂，而是另外一种久违的感觉，好像，是万年前和现在的混合，我有些形容不出来。”

  现在即过去？

  这句话让他莫名得在意，却像找不到线头一样，厄洛斯找不到原因。

  艾如絮支着下巴：“穿越，还有回去的方法吗？”

  “再向天空飞一次试试。”厄洛斯也没有把握，事实上，他们会穿越这件事情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要不是最后在医院里找到了絮絮，他没准会精神崩溃。

  换做以前，他是想都不敢想象，人类居然可以坐上一个钢铁一样的大鸟，飞上天空，人和人可以直接千里之外面对面交流，比单向开启的水镜方便太多，某些热武器，甚至破坏力完全不亚于他的神力，而现在，那些耳熟能详的神明们早已不复存在。

  越是了解，越是感叹，也终于理解了卡俄斯对“诸神黄昏”的恐惧，神生漫长，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天会不存在，而寿命短暂又四肢弱小的人类才是万物灵长，成为这片天空、海洋、土地的最终霸主。

  但是理解并不代表接受，作为和人类打交道最多的神明，厄洛斯会像万年前抗拒神战一样，抗拒卡俄斯对这片星球的破坏，更别提，这里还是絮絮的故乡。

  “等等，”艾如絮无奈得指了指脖子上的黑环，“先解决这个。”

  厄洛斯挥手，两道白色的灵力便覆盖上去：“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另一件事，絮絮，如果真的尝试离开这片时空，我们不一定能再回来，甚至不一定会到达古希腊，这样，你也愿意去做吗？”

  艾如絮愣住了，风险这么大吗？那个，她似乎有漫展没看，还有好多好多人事物没有好好告别。

  厄洛斯看着她的眉眼，明白了一切：“还是让我来吧，好歹我还有神力傍身，你安心等——趴下！”

  一道黑色的神力像一个炮弹一样冲过来，迅速爆炸下，整个瞭望台都燃起了巨大的浓烟。

  厄洛斯一手护住艾如絮的脑后，一手将她完全拢在自己的身下，两只雪白的羽翼紧紧护在两人上方，像是守护巢穴一样小心翼翼。

  “你受伤了么？”厄洛斯反复得查看，直到艾如絮摇头，才黑着脸看向了卡俄斯，“你有什么不高兴冲我来！”

  “是吗？我还希望对你手下留情一些，看来是错了。”

  艾如絮感到不对劲，低声对厄洛斯说：“快逃！”

  “来不及了！”

  看着混沌之下，一人一神同时痛苦的模样，卡俄斯哈哈大笑：“想要离开这里？想要彻底打败我？这样的错误，我不会让自己再犯第二次。”

  “絮絮！”厄洛斯嘴角溢出鲜血，来到艾如絮的身边帮她抵挡，无数羽毛震颤，像是一场视死如归的大雪。

  “灵……魂，”艾如絮试着摆出自己的价值，可是卡俄斯充耳不闻，形状疯癫，俨然听不进去任何谈判。

  再这样下去，厄洛斯会死的！

  艾如絮试着摆出曾经的招魂姿势，可不知道是不是现代科学的存在，灵魂多少会水土不服的原因，身边没有任何动静。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增加我们的战力？

  战力主要还是看神力，而神力是由信仰组成，有了！

  艾如絮努力凑到厄洛斯的耳边，小声却坚定道：“让你的婚介所员工发送“感谢手持弓箭的爱神让我们相遇”，这可以增加你的神力，让我们活下去！”

  厄洛斯颔首，不过一瞬，白色的羽翼放大数倍，像一个牢牢的光盾，可高速冲击下，又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卡俄斯瞪大了眼睛，混沌的意识终于有了一丝谨慎，这是？

  厄洛斯像是一道巨大的流星一样，燃烧了巨大的光与热，也点燃了自己的生命，巨大的白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透明。

  “絮絮，对不起，也许这次我要彻底离开了。”

  白色的羽翼之光化作满弓上的羽箭，然后，猛得朝卡俄斯释放最大的攻击！

  “不可能！不！！！”

  卡俄斯的身影如同橡皮擦一样，被一下下抹去，直至彻底消失！

  “你在故乡多加保重。”厄洛斯凝望着艾如絮的眼眸，眼里深藏千言万语，不舍、担忧、爱怜，他的心情比这要沉重太多，却最终，只选择笑着说了这句话。

  尽管很想很想陪伴你，等待两情相悦的一天，体会真正的长相厮守，但只要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我自己不重要。

  笑容定格，然后消逝，他的身影化作无数光点，温柔地落了一丝在爱人的脸颊上，随之绚烂飘散。

  厄洛斯，死了？

  这是第一个冒在艾如絮心上的念头，也是一个让她不肯相信的答案。

  一滴眼泪悄然划过脸颊，如果不是她的建议，会不会……

  不，神明是不会死的，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神明只会因为被遗忘而沉睡，但从存在本身来说，神明不死不灭，所以厄洛斯也一定不会有事。

  “当啷——”

  一根特殊的铅箭忽然落在地上，像是砸在了人的心尖上。

  艾如絮咬咬牙，对好友发出“我有事出门远行，麻烦告知大家”后，看着半空中还未消失的白色漩涡，做了一个十分冲动的动作。

  她一把拿起铅箭，纵身向漩涡跃去，随即耳边传来无数种声音。

  有风的呼啸，有水的滴答，有树叶的梭梭，有雷电的怒吼。

  远处，似乎有一场激烈的战争，像是在争夺整个天地的主宰，声势浩大，如同恶劣的天气一般，让人只想躲藏。

  再一睁开眼时，艾如絮愣住了。

  自己一席黑衣，胸前一朵白花，看样子像是死了丈夫的寡妇也就算了，怎么整个人还是个阿飘状态，脚尖虚浮在半空之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