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然后下一秒,真正让她觉得抓狂跟崩溃的画面出现了。

  她竟然看到她爱慕、敬慕甚至渴慕的达西先生！他竟然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去到了凯瑟琳班内特的面前！

  那是什么姿势？可别告诉她达西先生是在向那位乡下小姐邀舞！

  被接连刺激的卡洛琳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重重地按下了手中的琴键！

  那徒然失控的响声，将厅内的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包括了同样因为达西先生突如其来的邀舞而大感震惊的基蒂。

  既然失误已经严重到难以挽回,卡洛琳也不准备再勉强自己继续下去,她果然站起身来，“抱歉大家,我的身体好像有些不适。”

  “什么！卡洛琳！难道你也发烧了吗？”最积极响应对方的、是那个在心里被她嫌弃的傻哥哥。

  偏偏宾利这话一出,卡洛琳便恼他恼得更加厉害了——这傻大哥！难道听不出她的话只是她为自己的失礼举动找出的托词吗？

  为什么就非要拆穿她不可呢？

  卡洛琳怒不可遏！可是心上人近在眼前,她就是遏不住也得遏，“并没有！”

  “只是我大抵是没法为大家奏乐了,凯瑟琳小姐,不知道您是否乐意为大家效劳呢？”

  “我吗？”基蒂的眼中顿时一片迷茫,说实话，这还真是她第一次在公众场合被人起哄弹奏。

  “当然，辛苦了,凯瑟琳小姐。”卡洛琳把话接得仿佛基蒂已经同意了一般。

  “我不行的，还是让赫斯特夫人来吧。”基蒂知道姊妹俩的弹奏技巧都不差，这样推托也不会连累另一位小姐丢人。

  奈何路易莎跟自家亲姐妹站的才是一条线,“还是劳您辛苦辛苦吧,我不太放心卡洛琳。”

  卡洛琳顺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姐妹俩的行径，简直是在将凯瑟琳往自己想要的事情发展方向上架！

  丽兹的观察力敏锐，这会儿已经像是被当面挑衅了一通的霸气母狮一样振起了自己身上的气势。

  奈何她们家的小基蒂，在姐妹的事情上，感知力倒是靠谱得很。但是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她的识恶雷达就又变得迟钝了起来。

  在丽兹开口帮她解围之前,她就已经很没防备地表示道,“行吧，但是我的演奏水平可不高，而且我也只会弹奏一首曲子，万望各位不要嫌弃才好。”

  毕竟场上适合在钢琴前弹奏的唯有宾利姐妹跟她和丽兹四人，在没有发现宾利姐妹的恶意，只以为她们是不想因为自己让场上的氛围重回寂静的基蒂很是大方地准备贡献自己唯一会的那首曲子。

  要是她一首也不会弹，这个时候就该仰仗她无所不能的姐姐伊丽莎白了。

  但是既然她会弹一首，那还是她先献丑、让丽兹跟宾利先生跳完完整的一支舞好了。

  她可不想宾利先生在丽兹弹琴的时候又来邀请自己，若是为了了解简的身体状况，她还是希望自己能跟对方简简单单地交流一通即可。

  凯瑟琳自觉没有什么不对，刚刚还做足了身体不适的美态的卡洛琳这会儿又震惊地用手捂嘴，“天呐！现在还有哪个家庭的小姐只会弹奏一首钢琴曲子？”

  “是啊！凯瑟琳小姐还是不要太过谦虚了。”

  她们姐妹俩一个难以置信、一个断定基蒂是在谦虚的，要是哪个心思敏感的小姐，这会儿估计已经羞愤欲死了吧？

  孰料基蒂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们俩一眼，就继续坦荡道，“我们班内特家？事实上，直到上个月为止，我还一首钢琴曲也不会弹呢。”

  “唯一会的那首曲子弹得可能也不算好，希望它能为大家优美的舞姿起个陪衬作用吧。”

  她这样自然，倒是让姐妹俩一唱一和的行为进行不下去了。

  这也算是基蒂熟悉的领域？

  她在现代的时候，很少会遭到什么恶意，因为姐姐给她的关照跟爱足够多，无论是她的家庭还是她自身的性格，都不算好欺负。

  艾米的成绩又很不错，校园中代表着权威性的校方亦是她的后盾。

  但是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不代表她一点儿也不会应对。

  在现代她的家庭只能算是一般，很多特长她都没有可以学习的机会。虽然只要她想。姐姐一定会咬咬牙支持她学习。

  但是一般程度的热爱，没有办法让她升起为她跟姐姐的小家增加压力的想法。

  是以就算她遇到了无聊的、会在这方面嘲讽她的人，她也一定会大大方方地回应回去的。

  甚至此刻基蒂唯一不开心的点，还是以后她们跟宾利姐妹可能会成为姻亲。可这甚至不影响她为大家演奏她唯一会的钢琴曲。

  “凯瑟琳小姐，”就在她蛮不在意地往三角钢琴的位置上走去时，刚刚邀请她跳舞却没有得到回应的达西先生却道，“请让我来为您翻动曲谱吧。”

  基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甚至没有给达西先生一个明确的拒绝！

  ：=

  而且按照一般情况下来说，舞会上的第一个邀请，她是不好拒绝的。可这也不是什么正式的舞会……

  好在那个突如其来的邀请被意外打断，否则基蒂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傻乎乎地在原地愣上一会儿。

  或者是遵循自己学到的社交礼仪、下意识地答应对方的邀请。

  但是跟达西先生跳舞吗？

  她们会不会在跳舞的时候尬住啊？

  这样一想，接受达西先生此刻提出的帮助，对基蒂而言，反倒是一个非常能为双方进行解围的决定了！

  于是她眼带笑意地说道，“那就劳烦您了，达西先生。”

  达西一本正经地，“这是我的荣幸。”

  他们俩互动得倒是自然了，可是场上的其他人，却像是见鬼一样地看向了他们！

  这可是连他们发出的娱乐邀请都会被毫不犹豫地拒绝的菲茨威廉达西！这会儿居然主动去抬举一个乡下小姐？

  就连平时最不在状态的赫斯特先生，都忍不住这样想到！更不用说，一直追逐着跟帮助姐妹追逐他的宾利姐妹俩了。

  查尔斯宾利的想法则更加公平一些，他先是忍不住震惊！

  然后就想起了自己曾经对达西做出的猜测，于是他瞬间释然，甚至不自觉地误导了差点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推导出了真相的伊丽莎白。

  “哦，我可怜的朋友达西，他一定非常思念自己的妹妹乔治安娜。”

  “伊丽莎白小姐，您知道乔治安娜吗？她是……”

  在跳舞的时候，舞伴双方是可以热切地进行交流的。

  正好一上来就问简的事情虽然可能也没什么，但是有达西跟他妹妹的话题做个起承转合还是相当不错的！

  伊丽莎白就这样，又被宾利先生将自己那个原本也显得相当不可思议的猜测给压了回去。

  卡洛琳气得差点直接跑过去打断那殷勤与被献殷勤的一对，却被她的姐姐路易莎给紧紧地拉住了。

  这傻姑娘，要是被那个乡下小妞彻底看穿了达西先生可能只有些微一丁点、说不定只是发自于无聊的某些情绪，可不得叫她热情地攀附上来吗？

  ＊＊＊

  基蒂认认真真地弹完了一首曲子。

  果然是才入门的新手，她甚至做不到一点儿失误也没有。

  要是在身旁的是她的伊丽莎白姐姐就好了，偏偏是位陌生的绅士。

  基蒂浮于表面地惆怅了一下，转而就主动提道，“让您见笑了达西先生，我的指法相当糟糕。”

  “不，正好相反，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妙的乐声。”

  此前达西对乐曲的欣赏，更多的还是集中在弹奏者的技巧上。但是，就在刚刚，他却感受到了面前这位小姐的认真、专注跟对自己将要完成的事物的从容跟全力以赴。

  他非但没有在意对方偶然犯下的错误，甚至怜惜这位小姐没有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之中。

  她原本可以更加优秀，可以像乔治安娜一样地被家长纵容宠溺、捧在手心，而不是要遭到那样的家庭的无尽连累。

  但是，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将她从那样的家庭之中解救出来。

  达西几乎是难以自控地、心惊肉跳地想着。

  这样的想法，就同他第一眼见到今晚的凯瑟琳那般，那种不受控制地、被人狠狠地惊艳与冲击。

  冲得他理智全无，某一瞬间，只想如宾利邀请他心爱的简班内特小姐那样，抛开一切，惟愿跟她一起享受一支纯粹的舞曲。

  但是刚刚，他硬是忍耐到了查尔斯去邀请班内特家的另一位小姐，这才并不突兀地去到了欣赏对象的面前。

  接下来，他也一定可以等到自己的理智重新回来。而在此之前，不做出什么冲动之举来。

  若是能够做到如此，那他对待凯瑟琳小姐的行为便不算出格。

  ＊＊＊

  凯瑟琳果然如她所说的那般，在弹完一曲以后，就从钢琴前退了下来。

  她想去找伊丽莎白，无论接下来她是想要弹奏钢琴还是阅读书籍，她都要紧跟她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