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那么一瞬间，达西甚至以为班内特家的那位小小姐会上前来向自己邀舞。

  在舞会上，女士同样可以邀请男士跳舞。而为了展现绅士的美德，男士并不应该拒绝。

  为了阻隔这一系列他并不喜欢的社交，达西甚至不向熟悉的宾利姐妹以外的人邀舞。这一举动，无疑是直白地在向场上的众人发出一种信号：我无意在此处结识一位淑女为妻。

  他将意图展现得如此明显，任何一位矜持的淑女都不会再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因为宾利先生的这位朋友似乎有些傲慢。

  要是向他邀舞却被拒绝，女士的颜面一定会比他丢得更加厉害些。

  可是宾利先生刚刚过来横插一脚，将达西跟凯瑟琳之间的氛围调和得水到渠成，这个时候凯瑟琳上前向达西先生邀舞，那氛围简直恰到好处。

  不说她若是被拒绝，颜面会不会有所损伤。只看在宾利先生的面子上，她可能甚至都不会被拒绝。

  但凡这位女士对他有一丁点的野望……然而凯瑟琳只是动作优雅地向他行了一个屈膝礼，随之便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可是在离开之前，她面上情真意切的笑容绽放，两朵小小的酒窝像是天上高悬的太阳，充满了热情跟暖意。

  达西以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发誓，她笑得绝对比刚刚宾利在时还要甜美真挚。

  ——因为基蒂自觉完美地避开了宾利先生好心但却不合时宜的热情，全无半点失礼之处。

  所以她到底是对他有意还是无意？

  刚刚她是在向他展现自己的魅力跟情意吗？最后选择离开，是为了展现身为女性的矜持，还是在欲擒故纵呢？

  达西抿紧唇瓣，目光不自觉地向凯瑟琳所在的方向追了过去。

  事实上，麦里屯的大家真的相当热情。

  达西只是待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不止他自己的身家已然传遍全场，他也从绅士们的口中听到了不少消息。

  大抵人们都觉得有钱的单身汉需要一个妻子，所以达西在舞会上，听到的最多的就是有关于班内特家的诸位小姐们的讯息。

  其中那位威廉卢卡斯先生最为热情。

  要不是今天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达西身上的气势又确实威严了些，恐怕他能无视这可怕的气场，在达西本人没有事先同意的情况下就为他介绍舞伴。

  在他的口中，班内特家的两位年纪较大的小姐，是大家公认的朗博恩最为美丽跟出众的女士。

  她们被并列提起，卢卡斯先生不住地赞誉她们的优秀之处。

  而这一年以来，变化尤其之大的凯瑟琳班内特，更是因为那近乎反转的形象，被他单独提起来夸奖了一通。

  他说她是朗博恩最新的明珠，一个完美无缺的甜姐儿。

  一年以前，她可能还太过活泼。但是现在，她简直具备了一位完美的女性应该具备的所有美德：她性格开朗、甜美可爱却又待人亲切。

  在舞会上，即使是被对方拒绝一次，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绅士们都觉得，恰当的欲擒故纵，会使得女性更加具有魅力。

  说到这里，他又小小地恭维了达西先生一把：只道如若是像他这般无可挑剔的绅士上前邀请，凯瑟琳有什么理由会将他拒绝呢？

  ——说来说去，还是试图想要说服达西去邀请一位女士跳舞。

  达西依旧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拒绝了。

  在他看来，朗博恩的大家在对话的时候，未免都有一些喜欢夸大其词的嫌疑。

  在威廉先生的口中，班内特家的那几位姐妹甚至足以踏入圣詹姆斯宫。

  可是叫他看来，只有班内特家最大的那位女士，因为入了他朋友的眼而让他瞩目几分。至于他夸奖的另外两位姑娘，也许她们的相貌确实不错，但是还无法打动他的心。

  达西并不准备在这里寻找自己生命中的另外一半。

  不过许是向他提起班内特家的几位姐妹的绅士太多，达西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她们。

  起先，因为她们都在舞池之中，所以达西最多看到的当然还是跟宾利一起的简。后来他留意到了朋友的心动，便不免帮他多注意了几分。

  叫他看来，其实班内特家这家人，跟这里的其他人家一样，还是少了几分得体。

  若是宾利只是欣赏班内特家的小姐还好，若是爱慕、若是挚爱……达西习惯性地为朋友操心起来，就像他的朋友也时刻都在留意他一般。

  事实上，在宾利忽然走过来、想要为他介绍舞伴之前，他的视野之中，就忽然撞进了班内特家那位名为凯瑟琳的小姐。

  跟精心打扮过的姐姐不同，她只在发丝间点缀了几朵小小的粉色蝴蝶结。

  穿着柔软而又雪白的长裙，只有胸口处绣了几处繁复的花纹。袖口跟裙摆处的黑色波点跟蕾丝的细节，一定要仔细地观察才能留意得到。

  在宾利走到他的面前，挡住他的部分视野之前，他清楚地看见了这位小小姐像云朵一样地往他的方向飘摇了过来。

  她的步伐轻盈但却并不缓慢，于是云朵在他的眼中有了具体的形状，就像是一辆呜啦啦的小火车。

  因为云朵的本质，所以显得异常可爱。

  可爱到甚至会让他想起应该跟对方差不多年纪的妹妹乔治安娜。

  当时达西的心里就在想着，如果对方真的是来试图跟他交流的话，看在妹妹的份上，他可以保留适当的温和。

  那种既不会引起对方遐思又不会让对方觉得无礼被吓到的程度。

  然后宾利就出现了，他热情地想要为他介绍舞伴，目光更是紧盯着班内特家的小姐们。

  当时达西心里的念头就很简单，如果只是提议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本质上，他就不是一个容易被他人的劝说动摇念头的人。

  可要是朋友都已经正式帮他们俩做介绍了，那身为一个绅士，实在是不应该让一位淑女在大庭广众之下感到难堪。

  结果宾利只是开了一个头就跑了，这让达西难得地感到有些无措。

  然后下一秒，他以为会热情主动地向他展现自己魅力的小姐也离开了。

  那样的笑容跟那样出乎他意料的行动，让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也随之跟随了过去。只是他很快想起卢卡斯先生刚刚才向他述说过的有关于班内特家的那位凯瑟琳小姐使用娴熟的、可爱的欲擒故纵的小手段。

  达西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

  ＊＊＊

  漫无目的的基蒂原本是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但是她没有想到，丽兹的朋友夏洛特小姐竟然会选择招呼她。

  “基蒂，我听说你最近对钢琴很感兴趣？”

  凯瑟琳的额角瞬间划下了一滴大大的冷汗。

  她跟着莉迪亚学钢琴的进度并不乐观，起初她还颇为乐观地偷偷地锅扣在了莉迪亚的教学水平上。

  结果感受到跟玛丽学钢琴时不同的、但同样也属于崩溃情绪的一种的莉迪亚不得不求助了她亲爱的丽兹。

  为了那一英镑，她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弃。但是她真的不行了，还是让丽兹来顶替她一会儿吧。

  作为报酬，等她这次跟基蒂的交易结束，她一定会为丽兹挑上一条漂亮的缎带的。

  丽兹当时就笑得绷不住了，但还是负责又有耐心地暂时接过了教导基蒂的工作。

  从她的态度上，基蒂颇有一种自己还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感觉。但是事实证明，教导幼儿园小朋友的方式对她颇见效用。

  以她学着学着就手指头打架的进度，掰开了揉碎了教她一点点，确实就够她消化一段时间的了。

  一直到现在为止，她也就只会弹一首曲子。

  丽兹跟夏洛特小姐是最好的朋友，她会跟她分享这些趣事也是正常的，但这并不妨碍基蒂当场化身成为一个害羞的小番茄。

  好在能被丽兹欣赏并喜欢的朋友夏洛特，她当然不是为了糗凯瑟琳，所以才拿钢琴这件事来打开话题的。

  她态度自然地提到了她的妹妹玛利亚就在学习钢琴、家里为她请来了家庭教师，如果基蒂对钢琴感兴趣的话，可以常来她们家。

  因为五个女儿的兴趣不太一致，所以班内特家并未请来家庭教师。

  她们要是对什么感兴趣，就自己留心去学。

  去蹭别人的家庭教师当然也是一种方法。只是一不留神，她们就有可能沦为大家口中的话题。

  夏洛特主动提出她可以上门蹭家庭教师，完全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她被人说闲话。

  基蒂没想到自己上来就被人打了一个如此友好的直球，穿越以后又遇到了一个好人捏！

  不过基蒂还是拒绝了夏洛特的好意，并且坦言自己在钢琴的学习上没有天赋，之后若是能够熟练地弹下一首曲子用于以防万一，她就谢天谢地了。

  夏洛特闻言，温柔地轻笑，随之便自然而然地跟她交流了下去。

  跟夏洛特聊天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情。她懂得如何提起一个适当的、令人感兴趣的话题，谈话的时候倾听居多、偶尔输出的观点却言之有物，也不会强行要你认同她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