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往好处想想，也许她谁都不太会拒绝呢？

  那她不就可以跟着她学习钢琴了吗？

  ——想到就去做！

  于是这天中午，基蒂就坐在钢琴前的玛丽身边。

  不管她练琴跟看书的目的是什么，基蒂都是非常佩服玛丽的，因为她真的做到了认真跟坚持。玛丽几乎每天都坐在钢琴前、每隔几天就会完成一页笔记。

  哦，之前她好像忘了提了。

  这里写信用的还是那种细细长长需要削减的羽毛笔。基蒂庆幸原主在这个时代没有笔友——关系好的亲人之间，也是会定期写信寄信的。

  要是她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固定用羽毛笔写信——咦，其实也还好？

  但是要像玛丽那样，每天都记下笔记的话，她肯定是做不到的。因为原主同样不喜欢书写，所以她就连会让人觉得舒适跟习惯的身体记忆都没有。

  基蒂偶尔见到玛丽做笔记，就会由衷地怀念现代的水笔。进而想起更多的人事物。

  好在今天，玛丽进行的活动是弹钢琴。

  基蒂耐心地等待玛丽弹完一曲，然后才用好似日常地语调夸赞道，“玛丽，这首曲子你好像弹得比上次更好了。”

  玛丽的日常谈话状态，其实是喜欢咬文嚼字跟引经据典的。

  要是她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会陷入沉默、紧张或者是蹦出日常向的对话。在妈妈、基蒂跟莉迪亚面前的时候，后者的情况会出现得多一点。

  所以有时候也不能完全单方面地责怪莉迪亚会在舞会上对霸占着钢琴（莉迪亚视角）的玛丽不客气以及日常跟基蒂相处的时候、想起玛丽就会对她进行吐槽。

  因为玛丽相对的，也看不上家里的这两个小妹妹。

  有时候两个小妹妹在家里表达对舞会的期待跟提出外出的计划的时候，她就会在一旁表达自己并不期待或者是自己并不想去。

  这让莉迪亚觉得她装模作样、又爱突出自己。

  不过平心而论，果然还是莉迪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不给自家姐妹面子的行为更过分一点。

  明明她们俩的矛盾并没有大到老死不相往来，莉迪亚跟玛丽只是有些相互看不惯罢了。

  但是玛丽在舞会上的表现也近乎是在霸占那架钢琴了，不似其她女士们会在自己朋友或者是绅士的提议下上前演奏钢琴，玛丽甚至会主动坐到钢琴前、然后一弹就停不下来。

  基蒂留下的记忆告诉她、这应该不是什么特别符合礼仪的行为，但是又确实没有什么人阻止她、包括自己的家人。

  但是莉迪亚对玛丽进行呼喝的行为也没人阻止就是了……基蒂对此其实是有点迷茫的。

  这次接近玛丽，其实也是抱有一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稍稍调和调和莉迪亚跟玛丽之间的关系的想法。

  ——不能调和也没有关系。

  毕竟玛丽的反抗表现得很微弱；莉迪亚在外头不给玛丽面子的情况也不是每次舞会都会发生。而且周围的人会调和气氛，让她俩的交流不至于落入尴尬至极的境地。

  基蒂只是顺便罢了。

  只是她才刚刚说了个开场白，玛丽就一脸警惕地看向了她，“我没有钱可以借给你。”

  基蒂就有点点尴尬，她怎么记得除了莉迪亚跟玛丽之间的不和有些明显以外，其她姐妹之间的关系就都还可以啊。

  而且基蒂又不常向其她姐妹们借钱！

  反正都要接话，不如再试试……

  “我当然不是为了这个才夸赞你的，我是真的觉得你辛勤的练习起到了成效。听得我都有点想学习钢琴了呢。”

  闻言，玛丽推了推眼镜——基蒂知道，这是她要开始引经据典的前奏。

  她及时打断了她，“玛丽，可以教我弹首曲子吗？”

  然后基蒂就看见玛丽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夸张一点、甚至可以用天崩地裂来形容的表情。

  “听着，凯瑟琳，乐曲的演奏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够一蹴而就的事物。”

  “嗯——”基蒂还等了一会儿，确定她没话要说了，这才接着问道，“所以你这是同意了，还是不同意？”

  原谅她，她是真的不明白玛丽话里的意思究竟是要劝她放弃，还是在告诫她一旦开始、就要学会坚持。

  她眼睁睁地看着玛丽露出了十分难以言喻的神情，但却仍旧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这让基蒂也跟着难受起来，其实她并不介意玛丽拒绝她。要是对方拒绝，她完全可以转而去拜托吉英或者是丽兹。

  要不是因为家里钢琴学得最好的就是玛丽——但是学得再好，其实大家都比不过那些专业人士，而且自己弹得好并不意味着她就能教得很好。

  所以基蒂只是觉得，自己想要学得要是钢琴的话，就这样直接越过玛丽不太好而已。

  还有就是，无论是吉英还是丽兹、甚至是莉迪亚，她们都要比自己记忆中的还要好相处。这让基蒂不由有些飘忽，想要家里所有的姐妹都能在一起友好相处。

  果然——还是她太乐观了。

  即使是在现代，她也不能跟身边的每个人都处成好朋友的关系呀。

  就在基蒂想要主动放弃的时候，玛丽不擅长拒绝的特性却在这个时候显露了出来，“你想学哪首曲子？”

  基蒂顿时有些骑虎难下了。

  但是还好，要是一会儿的交流不顺利，她并不介意在玛丽面前丢下半途而废的坏印象。要是能让两个人都觉得轻松的话，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家里的五个姐妹，其实都或多或少地接触过钢琴，其中基蒂跟莉迪亚的钢琴知识几乎为零。

  这就导致基蒂一切都要从头学起。

  学习的过程中，基蒂隐隐察觉到了玛丽的心情。

  她好像不是在介意她的不坚持，也不是像她猜测的那样、比她记忆中的对基蒂跟莉迪亚有更深的成见。

  她就是很普通的、像现代手机还没普及的时候、自己通过这种方式、学习到了漂亮而独特的折纸方式，结果却要因为她人一个普普通通的请求就要将它教出去一样。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喜欢分享又有人会介意这一点的呀，基蒂完全能够理解。

  所以在简单地学习过一段时间，对钢琴有了基础的了解以后，基蒂就表示今天学到这里就可以了，她要先消化消化。

  钢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所以下一次教学还是等她再有兴趣的时候吧。

  算是为她以后拜托吉英丽兹做个铺垫。

  结果玛丽却并未像她想象中的那样、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推了推眼镜、甚至是有些失落跟孤独的样子，“好吧……我是说，我就知道……”

  所以说，在有些不愿分享之余，又有点享受教导人的滋味儿、想要跟姐妹进行亲密的交流吗？玛丽！

  人真的是好复杂的一种生物啊！

  说实话，玛丽要不是这个身份的姐姐的话，基蒂对待她是绝对可以更加的游刃有余的。

  就像姐姐曾经教导她的那样，她那样拼命地宠爱她、可不是为了她将来要在别人那里委屈自己的。

  但是姐妹的身份，天然就让基蒂对她多了不止一层的好感跟顾虑。

  这会让她在玛丽失落的时候，产生一种*是自己撩拨完就跑的愧疚感。虽然就只有一点点……

  但是这一点点愧疚感，促使她在睡饱了觉的莉迪亚忽然出现的时候，忽而小灯泡似的浮现出了一个、嗯、很难形容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主意。

  ＊＊＊

  她用一英镑的零花钱，贿赂莉迪亚在玛丽那里学会一首曲子再教给自己。

  基蒂当然不是那种会为了家庭的和睦付出一切的圣母，只是她真心觉得这个交易非常的——划算。

  首先，跟她关系极好的莉迪亚又到了每月一度的没钱时光。

  而穿越来的基蒂并没有将自己的零花钱花光。

  在莉迪亚给她的反馈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的情况下，她显然是无法忽略对方可怜兮兮的模样的。

  而相比花钱请莉迪亚教自己制作帽子——这种对方本来就会跟自己分享的行为；让她学会一首适合在舞会上演奏的钢琴曲再教给自己显然非常划算。

  这一次教学可是从零开始的啊！

  而且莉迪亚多花点时间在钢琴上，自己跟她也能少去几次麦里屯。

  至于莉迪亚跟玛丽的关系能不能因此变好，嗯，多少算个添头吧。

  事实证明，一英镑对于她们这些热衷于买蕾丝、缎带、漂亮帽子的小姑娘来说，诱惑力还是太大了。

  莉迪亚的质问很快就从，“让我玛丽学钢琴，基蒂，你是疯了吗？”变成了，“真的？学成了你会给我一英镑，不反悔？”

  基蒂慎重地点了点头。

  “哦——”莉迪亚看似一脸痛苦，实则却没有停顿地跑去找了玛丽。

  基蒂的耳边立时安静了下来！

  所以说这一英镑花的还真不是一般的值。

  在难得的闲暇时光中，基蒂溜进了班内特先生的书房里。

  其实她还是比较希望能够赶上班内特先生不在书房的时间点，跟他打声招呼、借了书就走的。

  可惜班内特先生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书房里，基蒂只好在心下祈祷，他能完全无视自己。

  可惜她甫一踏进书房，班内特先生就夸张地耷拉下了鼻梁上的眼镜，“哦，我的眼镜度数是又涨了吗？要不我怎么会在书房这个地方，见到我的两个小女儿之一呢？”

  基蒂的脸顿时绿成了一根小苦瓜，“哦，亲爱的爹地，您可能是认错人了，我是这个家里最爱读书的、您的三女儿的玛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