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害羞了
作者:好稀饭
南华心中急切,足下生风,却未料刚穿过抄手游廊的第二道月门,便迎面撞上了一袭湖蓝罗裙的李秀宁。
对方显然刚从外院书房方向转出,手中还捏着一卷墨迹未干的卷宗。
“女公子!”南华如同见到救星,连忙刹住脚步行礼。
李秀宁凤眸微抬,视线扫过南华空空如也的托盘,眉梢间掠过一丝了然:“时辰未过,怎不在东院侍奉时安用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女公子容禀……”南华脸露苦色,“姑少爷……他不愿用药。婢子……实在劝不动啊……”
“知晓了。”李秀宁面色未改,只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便折回东院方向,步履从容依旧。卷宗被她随手递给了路过的管事。
倒是巧了,她本就要回去查看那只“病猫”的情形。
东院,薛时安的卧房。
白日的酣睡彻底颠倒了她的困意。此刻她斜倚在窗边的湘妃竹榻上,墨发未束散在肩后,一袭素色寝衣衬得肌肤愈显苍白,正出神地望着夜空里几颗疏朗的星子。
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连身后细微的珠帘拨动声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直至那熟悉的、带着一丝沉水香韵的脚步声停在身后不远处,她才蓦然回神。
微凉夜风自敞开的窗牖卷入,将烛火吹得摇曳,也将李秀宁的影子长长投在了薛时安身侧的地板上。
薛时安缓缓回眸,李秀宁正静静立于光影交汇处,罗裙拂地不染纤尘,唇角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目光如同月色下幽静的深潭,正凝注在薛时安的脸上。
那份专注,让薛时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你…怎么来了?”薛时安下意识开口。
李秀宁没有回答,反而走近一步。她人刚出书房,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清寒与墨香。一只冰凉却异常柔滑的手,毫无预兆地覆上了薛时安的额头。
薛时安呼吸一窒,李秀宁俯身靠得极近,柔和的烛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下颌轮廓,那股独属于她的清冷幽昙的气息,瞬间将薛时安包裹。
指尖的微凉与她额头残存的温热形成奇异的反差。一抹绯红不受控制地攀上薛时安的脸颊耳根,火辣辣的。
李秀宁指尖在她额前停留片刻,感受到掌心下是正常的温凉,并无复热迹象。
这才缓缓收回手,目光却在薛时安染霞的面庞上意味深长地停留了一瞬。
“明明热已退尽……”李秀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拖长,尾音微勾,眼眸深处似有星芒划过,唇角弧度加深了些许,“时安这般脸颊飞红……莫非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才轻轻吐出那几个字,“是为我……害羞了?”
薛时安:“……”
仿佛被人当场拆穿了心思,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
“咳……许是……体热反复也未可知。”薛时安别开视线,强作镇定,语气带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欲盖弥彰。
李秀宁低低地笑了一声,凤眸弯起,如同倒映着月华的弯泉。她不接这拙劣的辩解,也不戳破。
“哦?是吗?随你怎么说。”一副都依你的纵容姿态,反而让薛时安心里越发没底。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胶着,薛时安强行按下心头翻涌的尴尬,赶紧岔开话题:“你不是在外院书房……查账?看完了?”
明知那堆积如山的陈年旧账绝非一时半刻能理顺,她此刻却只想将这令人心慌的聚焦点移开,让李秀宁那过分了然的目光不要再黏在自己脸上!
“未曾。”李秀宁答得云淡风轻,袍袖轻拂在竹榻边缘坐下,“薛氏积年账目,远比你我想象更甚。最早几卷,竟是开皇年间的皮纸墨书……比阿耶的年岁还要久远得多。”
薛时安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破案了!她就奇怪为什么薛忠非要把账本放在外院的书房,看来原身那对父母,成婚后根本就没真正接管过中馈,纯粹是甩手掌柜当到底了。
这下好了,千斤重担全压在了李秀宁一个人头上……想想那场景,薛时安都替她觉得牙酸。
念头至此,心头那点因害羞引发的臊意倒是冲淡不少。
可再一想李秀宁近来愈发得寸进尺的行径……明明之前相敬如宾,泾渭分明,碰根手指头都算僭越。
现在呢?
动不动就覆额搭腕,言语试探,眼神胶着……
这越界的尺度……堪比黄河决堤。
该不会……该不会这女人看她病弱可欺,存了心……不想履行那份各奔东西的约定吧?!
是想温水煮青蛙,用这种黏糊糊的方式……把她们两个人彻底捆绑???
“时安。”低而清晰的呼唤,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断了薛时安奔逸的思绪。
薛时安猛地抬眸,方才脑内关于契约危机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目光已然被迫凝驻在那罪魁祸首身上。李秀宁的身形恰好截住了窗外那片微凉的月光,灯影勾勒着她沉静的轮廓。
“该喝药了。”李秀宁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温和。但在薛时安听来,那短短四个字却清晰无比地划开了空气的宁静,也精准地钉在了她此刻最抗拒的事情上!
薛时安:“……”一股沉闷的浊气堵在胸口。
“良药苦口。”李秀宁似乎是看穿了她沉默下的全部腹诽,紧跟着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秀宁……”薛时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恳求的微颤,如同绷紧的琴弦,“我……不想喝。”她的目光低垂着,努力避开那碗即将被递到面前的中药。
“我……已经大好……”声音却越来越低,气弱得如同风中柳絮一般。
“好没好,可不是你这病人说了算。”李秀宁目光落在朝露身上,“去请府医。”
朝露连忙应下,转身去出门,去叫人。
一听到请府医三字,薛时安心头猛地一紧。
“秀宁,”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阻拦,“我真的没什么大碍了!不过风寒小恙,早无妨碍!何必惊动府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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