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才情卓越
作者:好稀饭
一时间,亭内竟陷入片刻沉寂。
连李世民脸上那成竹在胸的笑意也凝滞了一瞬。他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惊异的光芒,随即被更为深沉的审视所取代。
他从未想过,这个他原以为只是擅医药的薛家少年,胸中竟蕴藏着如此大愿!其心其志,其光其华,全然超出了他对医者的认知界限!
此人……倒是我小觑了。
李世民心中掠过这个念头,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杯壁光滑的瓷釉。
李世民那句“济世光”的余韵仍在亭中回荡,长孙无垢便执起鎏金錾梅的执壶,姿态娴雅地为薛时安面前的空盏注入清酒。
她眼波流转,落在薛时安身上时,带了七分赞许,三分深藏的审视。
“金匮藏春雪……”长孙无垢声如珠玉相击,轻轻重复着首句,眸光里映着薛时安沉静的侧影,“薛公子此句最妙不过一个藏字。寒梅本开在枝头傲雪,却偏被妹妹收入药匣中,这藏,既是敛锋芒入药囊,亦如薛公子这身医术,本是济世光华,却甘居方寸斗室,只待涤荡沉疴之时,方显其珍。”
长孙无垢莞尔一笑,指尖轻点杯壁:“寻常人咏梅,赞其香自苦寒已是上乘,哪如薛公子匠心独运,将它入瓮烹煮,化成了悬壶济世的寒香一缕?此等巧思,非心怀至诚医者不能道。”这看似赞誉诗句,实则精准点出薛时安不求虚名、务实救人的本心。
言罢,她目光落向亭外雪中那株虬枝最盛的孤梅,轻声道:“这光,既普照病榻,也当烛照人心才是。”
李秀宁的点评则如她本人一般利落锋锐。她推开临窗的雕花菱格,任由夹雪的寒风吹拂起她颊边一缕碎发,直直指向窗外风雪中依旧清晰的几点朱砂艳色,“独绽济世光!”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将门虎女的爽朗,眉梢扬起不容置疑的锐气:“好一个独绽!世人只见梅花凌寒而开,却少有人如薛公子这般,将其视作劈开暗夜的一道孤光!”
“病骨香时照亮医者心,绝境处亦能指引千军行!薛公子此愿,不是空谈风月,是要在沉疴死地开出一条血路、活路!正合我李家刀兵血火中拼出的气魄!当浮一大白!”李秀宁痛快地仰首饮尽杯中酒,杯底重重一磕石案,激得玉盏嗡鸣。那份毫无保留的激赏与共鸣,让寒亭都因她的豪情为之一振。
末了,她眼底精光一闪,几乎是挑衅般地扫过李世民:“二郎方才言芳润济世滋,我看比起时安独绽的孤绝勇毅,少了几分血性!”
李世民:“……”
这都能说到他身上?方才明明夸自己的。
“阿姐,无垢。”李世民兴致未减,环视亭中众人,朗声笑道:“二位才情俱绝,岂能独善其身?何不也以此间寒梅为题,凑个雅趣?”李秀宁嘴角微扬,似是早就料到弟弟有此一举,也不推辞,眸光掠向崖畔一株雪中独秀的梅树,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石:
“崖畔寒梅著素妆,凌冬独放韵悠长。暗香引得春心醉,不与群花较短长!”
诗句豪迈洒脱,尾句不与群花较短长更是斩钉截铁,透出一股睥睨世俗的孤高气魄。
长孙无垢则含笑静坐,素手将耳畔一缕被微风吹落的青丝别回簪边,声音温婉如春雪消融:
“梅影横斜小院东,粉腮玉瓣笑寒冬。清芬暗度无人处,似入幽人画卷中。”
字里行间,皆是静谧安宁的闺阁雅趣,无人处暗藏从容自洽的娴静心境,正合她那份不争而自芳的柔韧。
两首诗毕,亭中气氛更见清雅。
薛时安真心赞道:“秀宁诗如其人,孤标傲世;长孙娘子诗若其人,清雅绝伦。”
李世民亦拊掌称妙:“阿姐气魄当世无双!无垢之境,亦堪称丹青难绘!”
众人笑语片刻,气氛正酣。
李世民趁势提议:“今日梅雪良辰,岂能无令助兴?不如……”他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早有计较,“来一局飞花令如何?”
“哦?”李秀宁斜睨弟弟一眼,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笑意,“今日你倒是对这风雅事格外上心……”她顿了顿,语带调侃,“可是心头早已想好了令字,才这般迫不及待?”
“阿姐知我。”李世民笑容从容,正欲开口揭晓。
恰在此时——
“轰隆!”一声沉雷,如千钧重槌砸破厚重的云层,猝然滚过天际!凛冽的寒意瞬间压过了暖亭中的热气!
薛时安眉心微蹙,几乎在雷声落定的同时已起身望向亭外。
她声音带上了医者特有的沉静警示:“寒冬炸雷,雨气将倾。此刻湿寒最易侵透肌骨,若是淋雨,风寒入里非同小可。此处风口留不得,需即刻避雨。”
“呵,几片雨云罢了!穿得这般厚实……”李世民刚想笑她谨小慎微,却被李秀宁斩钉截铁地截断——
“时安所言极是!”李秀宁已霍然起身,迅速唤过亲随,看向李世民的目光里全无玩笑之意,带着长姐不容置疑的决断,“二郎,关乎健康根本,莫任性!”
她目光扫过薛时安与长孙无垢,尤其在后者的纤细身影上停顿一瞬,补充道:“你我不怕风吹雨打,然闺阁弱质,岂容闪失?”话锋一转,留得余地:“至于飞花令……何妨留个悬念?待来日晴好,再与你好好计较一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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