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有手就行

  要是让薛时安回答，那肯定是不如何。
  史书上一直都在说长孙皇后是如何的贤良淑德，但从人性来说，没有谁愿意分享自己的丈夫。
  占有欲这个东西，可不单单只有男人有，女人也有。
  男人可以在婚前经人事，对外可以说是懂事些。
  可这环节到了女人身上，那就什么难听的都冒出来了。
  隋唐时期的风气还算开放，但某些规则也早就形成，直至朱程理学在明清盛行。
  长孙无垢已经嫁给李世民，这个少年是兄长的好友，更是时不时的讨自己欢心，护着自己。
  但庶长女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拔出来会血肉模糊，不拔出来，又觉得难受。
  李世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长孙无垢身上，见她沉默不语时，那更是担心她会生气，正铆足劲的哄着。
  “我们下车吧。”薛时安这话说得轻，但因两人的距离太近，李秀宁还是听到的十分清楚。
  车夫已经放好的杌凳，两人踩着杌凳就下车了。
  “走吧，我们先进去。”至于李世民夫妇两个，李秀宁也只是让人不要打搅。
  就在下人浮想翩翩的时候，薛时安接了一句：“也不知道李二公子是怎么想的，非要惹人生气，现在好了，还得自己哄。”
  “二郎就是嘴欠，无需管他。”
  薛时安与李秀宁进了府门，因饮酒，身上有酒气，便在中途分开，各自回屋沐浴更衣。
  薛时安来时就已经想过，也许会在国公府下榻几日，便多带了几件衣裳，方便换洗。
  这不，正好可以换了。
  薛时安换好衣裳，便坐在廊下一矮桌旁。桌上小炉架着铁支，几块羊肉正噗嗤噗嗤烤着，油珠滚落，焦香悄然漫开。
  李秀宁足跟刚踏进院门，一股浓香便已撞入鼻尖。
  “时安。”
  薛时安居停的客院最是邻近主院，整座客院唯她一人独居。
  坐在廊下的薛时安听到李秀宁的声音，转头便看见李秀宁款款而来。
  待李秀宁换好衣裳，一身素净襦裙外头拢着件红氅，那红得扎眼，随步生风。
  “秀宁。”薛时安招呼李秀宁入座，李秀宁自是不会跟薛时安客气，入座后，目光就落在了炉子上的羊肉。
  “在酒肆时就见你没怎么动筷子，想来是酒喝多了，肚子不舒服。”李秀宁又道：“刚回来，我就已经吩咐下去，准备一些吃食送来，想来也快好了。”
  “谢谢。”薛时安刚回到跨院，便让跨院中的下人去准备炉子炭火以及羊肉。
  等她沐浴出来，东西都已经备好，正好可以烤着吃。
  “时安，再过几日便是年节，你……”
  “阿翁一人在家，我不放心，得回去与他一同守岁。”薛时安知道李秀宁想说什么，率先开口，将话堵了回去。
  早在涿郡定亲时节，薛时安耳中便早已塞满了风刀霜剑般的流言，多是些交头接耳之声，嚼的无非是她这枝没入尘泥的豪族末叶，竟能攀上如日中天的国公府，真正是‘枯枝接上了云端的日头，也不知走的甚么天大运道’。
  面上多有称赞，私底下便有多不忿。
  薛时安对此也只是听之任之，并没有做什么措施。
  早早就已经做了决定，何必自扰。
  又没有舞到跟前，不必在意。
  国公府邸深宅院内，薛时安初至，便曾听风言碎语灌耳。那时她不过折颈自若，听了一耳朵，袍裾一掠，兀自扬长而去。
  左右不就是自己占了大便宜云云
  李秀宁到嘴边的话，只能吞咽了回去。
  薛时安烧烤的手艺还不错，李秀宁在酒肆时也没怎么进食，现在闻着香味，也是食欲大开。
  薛时安与李秀宁二人啖着炙羊肉的当口，跨院门外，李世民脸上挂着十二分的不情愿，被长孙无垢领着逶迤而来。
  原来，薛时安并李秀宁前脚刚走，李世民才将娇妻哄得舒展了眉目，正欲揽人小憩片刻，却被窦氏唤了去。
  窦氏见到李世民那就是一通发作，劈头盖脸好一顿申饬。
  今日被薛时安连番刺上心头，李世民眼下是一丝儿也不想见那张脸。
  可未料想，阿娘竟命他去走动！
  窦氏知晓李世民至孝，纵有千般不愿，断不会忤逆母命。
  果不其然，李世民退将出来，只得携了长孙无垢，步履沉沉踱向客院。
  他一路攥紧妻子的手，裹紧她的披风，倒像是踏雪巡营般，直往那‘是非之地’而去。
  李世民与长孙无垢的大婚已经结束，前来参加婚宴的，也都踏上回程。
  大兴是有宵禁的，胆敢夜犯宵禁，不死也得脱层皮。
  婚宴又是在晚上，故而前来参加的宾客，都会住上一晚，次日再告辞。
  也正是如此，薛时安眼下所居的客院很是冷清。
  “二郎，你这般板着脸，不像去结交新朋，倒似去寻仇雪恨。”长孙无垢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温言轻提，只是那温言之下，也难免几分气闷在胸口。
  李世民一整张脸都跨了。
  “阿娘分明知晓……” 李世民几乎要冲口而出，愤懑之气撞得胸膈生疼。然而目光撞上长孙无垢那片沉静如水的凝注，那火头便似被清泉骤然浇熄了大半，余焰在喉间滚了两滚，终究只涩涩地碾出一句：“……我知晓了。”
  若是薛时安在这，都得说一句妻管严了。
  不过想想初唐的那些名人们，上至皇帝，下至文武大臣，绝大多数都是妻管严呢。
  毕竟上行下效不是。
  “那便进去吧。”
  步履刚踏入院门，那霸烈炙烤羊肉的浓香便如一只无形大手，直攫而来！
  两人午间在酒肆浅尝辄止，腹内正有些空乏。李世民下意识望向身侧的妻子，目光相接处，长孙无垢唇角已绽开一缕了然的笑意，温言如醴泉泻落玉盘：“这般勾魂夺魄的香气，倒是叫我们……赶了个巧。”
  “无垢说的是。”
  薛时安此时正拿小刀切已经炙烤好的羊肉，这一刀下去，羊肉鲜嫩的香气弥漫开来，薛时安的手法娴熟而稳重，每一刀都切得恰到好处，将羊肉切成均匀的薄片。
  “阿姐，薛公子。”
  “李二公子，李娘子。”
  双方打过招呼之后，薛时安便请二人入座。
  李秀宁有些好奇的看着二人，要知道昨日可是繁忙了一日，今早又出了一趟门，虽说赶着午时回来了，这两人不应要好好休息休息？
  “这是薛公子的手艺？”长孙无垢也是见无人开口，便自己打破僵局。
  “只是粗浅学过一些。”
  “粗浅学过？”李世民有些不信，瞧瞧这刀工，厚薄均匀，肯定是学过厨的。
  “炙烤不是有手就行？”
  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