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鱼翻垃圾桶

  路文杰坐在法式餐厅里跟路小明扯闲篇。
  两人一年多没见，又隔着上辈子几年的记忆。
  既没有回顾过去，也没有展望未来。
  而是就着直播的话题拉扯。
  路小明对直播的印象就是一帮子滤镜拉满穿着奇葩，放着吵死人的背景音乐的互联网乞丐。
  正经人谁干直播啊？
  路文杰没有试图说服路小明。
  18年，大部分人对于直播都是这个印象。
  等到了明年。
  淘淘的口红一哥强势破圈，他直播带货一年赚的钱能比肩一家500强公司一年的营收，这个新闻狠狠震慑了大家的三观。
  大家的想法瞬间从——直播能挣几个钱？
  变成——卧艹！直播他妈的居然能挣这么多？！
  接下来，抖抖平台持续发力，口红一哥的直播切片乘着爆发式增长的流量小船，病毒般传到每一个人的手机里。
  直播+电商的商业风口彻底刮起，为发展渐缓的直播行业注入了新的增长点。
  全民直播的时代兴起！
  等到路文杰死去的那一年。
  “宇宙的尽头是直播带货”，这个带有调侃意味的口号已经深入人心。
  那时，就不是正经人谁干直播，而是，哪个正经人不干直播。
  这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
  没有经历过的人，对未来的想象不会是这样的。
  路文杰不聪明，但深知一件事，那就是人是不可能被说服的。
  尤其三观已经成型的成年人。
  就像他，重生回来也只会选择跟着时代的浪潮走。
  但凡有点出息，现在就应该想办法搞钱去炒比特币，去盘外赌扬押宝下一任国家总统，押宝2022年足球世界杯的冠军队伍……
  路文杰刚回来那几天还做过这样的梦，结果一个翻墙都折腾不明白，更别说设立境外账户兑换外汇之类的。
  只能彻底放弃了这部分想法。
  老老实实干直播。
  跟着时代走，总是能多吃几口饭的。
  路文杰把直播的事情跳过，直接提起了另一个话题：“香榭园的房子，你是租的还是买的？”
  上辈子，路文杰是两年后认识的路小明，那时路小明已经买了香榭园的房子。
  那一年，房价已经开始跌了，香榭园的房子处在市中心，地理位置极佳，不仅没降反倒小涨。
  再然后……跌了30%，并呈现持续下跌的状态。
  路小明气得吐血，恨得牙根痒痒。
  路文杰大部分时间都觉得路小明啰嗦。
  但对路小明，他一直心怀感激。
  毕竟没有路小明，路文杰还不知道要在工厂打螺丝打多少年。
  当然了，也可以说没有路小明引路，路文杰就不会翻车受死。
  但路文杰不会这样想。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跟路小明无关。
  这辈子他不打算跟路小明一起混，但他们还可以做朋友。
  路文杰算了下时间，现在路小明应该还掏不出买房的钱。
  既然知道房价要跌，路文杰肯定要阻止路小明买房的。
  就算今天不联系路小明。
  路文杰琢磨着把直播的事稳定下来，下个星期也要联系路小明了。
  路小明皱了皱眉，表情有点难堪：“租的。”
  他刻意营造出一副自己过得光鲜又体面的样子，房子却是租的。
  说完，路小明又强调：“香榭园的房子贵，一个月顶你一年的租金，再说了，过两年我就能买的起了！”
  路文杰没搭理路小明的拉踩，直接道：“不着急买，房价会跌的。”
  路小明哼哈一声，觑着路文杰：“谁都知道房价会涨，跌什么跌？”
  路文杰一时很难解释，难道跟他说他是从七年后重生回来的吗？
  路小明能信就有鬼了。
  路文杰努力回忆后来网友们的各种马后炮分析。
  嗯……
  完全没进脑子。
  只记得说18年时就有颓势了。
  有人说，在三条红线发布后宇宙第一房企爆雷前，老玩家早就去杠杠提桶跑路了。
  路文杰道：“你不是认识二代吗？找人问问，他们内幕消息多。”
  路小明混二代圈，那帮子人不怎么管事，就是吃喝玩乐，但有什么内幕消息，他们通通知道。
  区别只在于，他们跟不跟你说。
  路文杰说得笃定。
  路小明皱眉，脸上露出几分犹疑。
  路文杰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把桌面上塑料袋装着的罐子推过去：“这是许奶奶让我给你带的。”
  路小明看着塑料袋，沉默一瞬：“她身体怎么样？”
  “还行。”路文杰道，“经常溜达过来跟我妈唠嗑。”
  路小明呼出一口气：“身体好就行。”
  他正打算说什么，手机突然响起来。
  路小明看了看手机，皱眉打了声招呼，绕到外面去接电话。
  他们的位置靠窗。
  路文杰能看到路小明。
  他很烦躁，手机贴着耳朵，脚尖时不时踢向垃圾桶，指间夹着一支烟。
  路小明打完电话，匆匆回来：“我有事，先走了。”
  路文杰提醒他桌上的辣椒酱。
  路小明怔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他还是伸手抓起袋子，说了一句：“我现在不吃这些东西，对皮肤不好，下次让她不要寄了。”
  路文杰看着他离开法式餐厅。
  又看见他在餐厅门口准备开车，是一辆白色的宝马。
  辣椒酱被他随手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车子发动，转瞬离开。
  路文杰沉默。
  他想起了路小明经常挂在嘴边的价值论。
  “没有价值的东西，花再多心思也没有。”
  一瓶辣椒酱的制作要花多少时间？
  路文杰不知道。
  应该是很多很多时间吧。
  路文杰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戴上口罩。
  路小明结了账。
  路文杰走出法式餐厅，站在门口盯着垃圾桶发了会呆，觉得有点烦。
  他走上前去，弯腰翻起了垃圾桶。
  陈桦天本来正开车。
  随意往街边一瞟就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车速慢下来。
  他有些踌躇，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
  但是一时又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开扬白。
  严格来说，他们并不认识。
  正当他犹豫之时。
  就见男人低头翻起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