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愿月如故人
作者:暮遥千
“暮日安太傅啊!”
“王爷,您当年的老师,他没死!”
“暮日安?”澹台衍瞳孔骤缩,放在膝上的手蓦地攥紧,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盯着南凛,声音带着颤抖:“你说谁?”
“我的老师?”
“他怎么可能没死?”
要知道,暮日安早在十几年前就因“逆党案”被抄家,此后便销声匿迹,朝野上下都传他已死无全尸。
如今又怎么会……
突然复活?
“千真万确啊王爷!”南凛见他不信,急忙往前凑了凑,语气愈发笃定,“属下怎敢拿这种事骗您?”
澹台衍的心跳突然加快。
震惊之余,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悄然漫上心头。
那个教他读书识礼、在他幼时最艰难时护过他的老师,竟然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道光,瞬间驱散了些许因温卿白离世带来的沉重。
可他很快又压下情绪,沉声道:“你仔细说,你到底是怎么查到的?”
毕竟,南凛向来不靠谱。
万一,他查到的消息是错的,怎么办?
自己岂不是空欢喜一扬了?
“您忘了?前些日子宫宴遇刺,刺客身上不是搜出块带‘暮’字的玉佩吗?”南凛一拍大腿,语速飞快地解释。
“您当时让属下顺着‘暮’字查,属下在京城里翻遍了户籍,连个姓暮的都没找着。”
“但属下依然不死心,就往周边府城跑,一直查到冀州,在个偏远的山村外,撞见了个人。”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肯定:“那人戴着斗笠,纱巾遮着脸,可当时风大,一下把纱巾吹起来了!”
“属下看得清清楚楚,那眉眼、那轮廓,哪是像啊?”
“简直跟当年暮太傅一模一样!”
“属下当时没敢惊动他,只悄悄跟着看了会儿,见他举止沉稳,说话间还带着几分文人风骨,更确定了!”
“这才马不停蹄追来报给您!”
听到这话,澹台衍身子一颤。
南凛说的话有理有据,竟让他无法再怀疑。
自己的老师竟然……
还存活在这世间?!
十几年了,他以为早已阴阳两隔的老师,竟然真的还活着。
狂喜像潮水般涌上来,又被他强压在心底。
他是王爷,不能像南凛那样失态,可眼底的亮光是藏不住的。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发紧,“确定没看错?”
“绝对没错!”南凛拍着胸脯保证,“属下就算认错旁人,也绝不会认错暮太傅!”
南凛这话落定,澹台衍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几分。
“好……好啊……”他低声喃语,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动容。
十几年的遗憾与惦念,竟在此刻有了转机。
南凛见他这般模样,连忙趁热打铁:“王爷,既然有了线索,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往冀州去?咱们当面确认一下,那人到底是不是暮太傅!”
澹台衍刚要应下。
脑海里却俶尔闪过临元笙的模样。
不,他不能去。
皖南疫病肆虐,临元笙眼盲体弱,身边只有几个下人照看,万一有个差池……
那念头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即刻动身的念头。
他攥紧手指,脸上的欢喜淡了些,语气也沉了下来:“不行,眼下不能去冀州。”
南凛愣了愣:“王爷,这可是暮太傅的线索啊,万一晚了,人再走了怎么办?”
“皖南那边,王妃还病着。”澹台衍垂眸,声音里带着担忧,“他染着疫病,眼盲不便,本王若此刻改道去冀州,万一他那边出了差错,本王如何安心?”
脑海中那股“若临元笙出事了该怎么办”的后怕,终究还是把师徒重逢的迫切压在了心底。
“得先去皖南,确认王妃安好,本王才能放心去冀州找老师。”澹台衍道。
“冀州的事,晚些日子再说。你先把那山村的位置记好,待本王从皖南回来,咱们再一同过去。”
南凛虽有些惋惜,却也知道临元笙在王爷心中的分量,便不再多劝,只点头应道:“属下明白,那属下先把位置记牢,等王爷回来。”
说完,他往车帘外瞥了眼,见四周无人,动作麻利地往车窗边一缩,身形如黑影般掠出马车,落地时轻得没发出半点声响,转眼便消失在了路边的树林里。
……
马车在颠簸中驶过最后一段泥泞路,皖南的青山终于映入眼帘。
六天来日夜兼程,车轮此刻终于在一座青瓦庭院前停住。
澹台衍抬手掀开布帘,没有像往常那样唤人取轮椅,而是径直屈膝,稳稳落在地面。
他的腿已好了大半,此刻心中挂念着临元笙,哪还顾得上遮掩,只大步朝着庭院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便见木瑶红着眼眶站在石阶上。
她望见澹台衍,先是愣了愣,随即眼中涌起惊喜,快步迎上来:“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奴婢……奴婢等您好久了!”
见此,澹台衍心一沉。
木瑶是临元笙身边的侍女,如今这般模样,定是出了变故。
他上前一步,问:“怎么了?王妃呢?他的病怎么样了?”
木瑶没说什么,只是咬着唇,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宣纸,双手递到澹台衍面前:“王爷,王妃写了这个给您。”
澹台衍一把接过宣纸,将其展开,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此别各逐路,惟愿故人常安度。”
字迹清隽。
澹台衍突然心头一颤。
这字迹……好眼熟。
恍惚间,他竟想起数月前在静慈寺的偏殿中看到的那张宣纸。
上面写着,愿月如故人,故人亦如月。
当时他只当是温莫离所写,小心翼翼收在怀中,将其日日带在身边。
直到现在,他渐渐看清自己对临元笙的心思,才将纸条收起,不再将其带在身边。
可那字迹的模样,却早已刻进了心里。
而今看到这张宣纸上的字,澹台衍觉得,这与寺庙里的那张,竟像出自一人之手!
澹台衍攥紧这张宣纸,心中思绪万千。
怎么会……
这字迹怎么会这么像……
难道从一开始,寺庙里的那张纸条,就不是温莫离写的,而是临元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他便慌了神。
难道从一开始,他就认错了人、会错了意?
他脑海中瞬间倒映着数月前,去静慈寺祈福的扬景。
当时他在偏殿的宣纸上写下“圆月莫亏缺,故人莫离别”的心愿,正要离开时,临元笙却忽然说俯卧撑做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时他心中还暗生了几分不悦,觉得对方扫了祈福的兴致。
可如今再想,临元笙哪里是要清静?
他分明是借着独处的功夫,写下那句“愿月如故人,故人亦如月”,悄悄回应自己的心愿!
“原来……是他……”澹台衍低声自语,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愧疚。
他竟将临元笙的心意,错安在了温莫离身上,还把那纸条日日带在身边,揣摩着不属于温莫离的温柔。
这份错认,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又酸又涩。
可愧疚很快被另一股情绪取代。
临元笙若不是对自己存了心意,又怎会这般细致地回应他随口一提的心愿?
那句诗里藏着的温柔,那句“故人亦如月”里的牵挂,难道不是对着他说的?
这个念头让澹台衍的心跳骤然加快,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难道,从那时起,临元笙就对自己有了情意吗?
这般想着,他强压着眼底的狂喜,抬脚就往庭院里跨:“王妃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他!”
“王爷!”木瑶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声音带着崩溃的哽咽。
“您别找了……王妃他……他已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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