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做起来倒是挺不含糊

  临元笙攥了攥手心，刚要将那句“其实我不瞎也不傻”说出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澹台衍的身子蓦然晃了晃。
  他心头一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准备去扶澹台衍。
  指尖刚触碰到澹台衍的胳膊，就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烫得惊人，像是揣了个滚烫的炭炉。
  澹台衍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了半点血色，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夫君？夫君你怎么了！”临元笙急了。
  可澹台衍像是没听见他的呼喊，眼皮沉重地耷拉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汗珠，几不可闻地哼唧了一声，身体便软软地朝一侧倒去。
  “喂！”临元笙手忙脚乱地托住他，只觉得怀里的人重得惊人。
  再探向他的鼻息，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了。
  蛇毒发作得比想象中更快。
  临元笙这才彻底慌了神。
  哪还顾得上犹豫，他一把将澹台衍半扶半抱地安置在草地上，指尖刚离开对方滚烫的衣襟，就转身扎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目光扫过丛生的草木，很快就锁定了几株叶片边缘带锯齿的青草。
  那是解蛇毒最有效的“青鳞草”。
  他手忙脚乱地将草药连根拔起，连带几片干净的叶子一起拢在怀里，转身跑回澹台衍身边。
  随后，他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他将草药放在上面，随后又从头上摘下发簪，准备捣药。
  银簪敲在草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多时，草药便被捣成了黏糊糊的绿浆，带着清苦的草木气。
  他捏起药团，刚要伸手去解澹台衍的衣襟，手却猛地顿住了。
  他还是不好意思给澹台衍受伤的部位上药。
  手指悬在半空，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
  但很快他又鼓起了勇气，试图说服自己。
  “都什么时候了，救人要紧！”
  嘴上这么说，可真当指尖触到对方的衣服，轻轻将其拉开时，他还是忍不住别过脸。
  他闭了闭眼，迅速将药浆敷了上去。
  “好了……”敷完药后，他几乎是用气音说完这句话，飞快地收回手，动作快得像是在做什么亏心事。
  做完这一切，他才敢偷偷抬眼，见澹台衍依旧昏迷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没察觉到自己刚才那番窘迫，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脸颊的热度半天都没降下去。
  安置好澹台衍，临元笙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饥饿。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老树上。
  树杈间挂着个拳头大的马蜂窝，土黄色的蜂巢上还爬着几只嗡嗡作响的蜜蜂，想来里面定有香甜的蜂蜜。
  “有蜂蜜吃就好了。”临元笙眼睛一亮，蜂蜜既能填肚子，又能补充力气，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食物。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心里打着算盘：动作轻快点，掏一小块就跑，应该不会惊动太多蜜蜂。
  于是，他捡起地上一根长树枝，小心翼翼地伸向蜂巢，刚想戳开个小口，不料那树枝没拿稳，“啪”地一声撞在蜂巢上。
  瞬间，几十只蜜蜂“嗡”地一下从巢里飞了出来，黑压压一片朝他扑来。
  “不好！”临元笙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可蜜蜂哪里肯放过他，紧追不舍地在他耳边盘旋。
  他慌不择路地往前冲，胳膊腿倒是灵活地避开了大部分蜜蜂，偏偏嘴巴张着喘气的空档，被一只蜜蜂精准“袭击”，狠狠蛰在了下唇上。
  “唔！”
  他疼得闷哼一声，抬手捂住嘴，脚下却不敢停，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听不见蜜蜂的嗡嗡声，才扶着棵树大口喘气。
  等心跳稍稍平稳，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只觉得又麻又肿。
  他对着旁边的水洼照了照，只见下唇肿得老高，活像挂了个红香肠，忍不住懊恼地皱起眉。
  自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好在除了嘴巴遭殃，身上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
  他悻悻地回到澹台衍身边，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嘴，心中苦叫不迭。
  腹中空虚依旧，可他哪还敢再去招惹马蜂窝，只能认命地坐在一旁，一边揉着发肿的嘴唇，一边守着澹台衍，盼着他能早点醒过来。
  夜色渐深，林间只剩虫鸣与晚风拂叶的声响。
  临元笙守在澹台衍身边，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靠着树干睡着了，只是睡着前还不忘时不时摸一下自己肿得发麻的嘴唇。
  不知过了多久，澹台衍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墨蓝的夜空，缀着疏朗的星子，月色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恰好落在身旁那人脸上。
  他动了动身子，伤口处传来清凉的触感，蛇毒带来的灼痛已减轻大半。
  心头刚泛起疑惑，目光便落在了临元笙的嘴上。
  眼前人的下唇肿得老高，红彤彤的，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彼时，澹台衍的脑子虽然还有些昏沉，但看着那人红肿的下唇，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傻子终究还是用嘴帮自己把毒吸出来了！
  白日里那番扭捏推脱的姿态，竟是故作矜持么？
  这傻子，明明心里愿意，偏要装出为难的样子，最后还是趁他昏迷时，悄悄用嘴吸了毒。
  还真是好面子。
  蓦地，澹台衍又开始想入非非起来。
  幻想到临元笙低着头，红着脸，小心翼翼凑近自己伤口的模样，澹台衍的耳根就又红了起来。
  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吸完毒后，那副窘迫又认真的神情，定是格外……有趣。
  幻想到此处，他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声音中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这傻子，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做起来倒是半点不含糊。
  嘴上肿成这样，想来是费了不少力气，也受了不少罪。
  这么想着，澹台衍心里竟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