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缴的钱哪去了?
作者:成天浪
其实,在碾子沟煤矿,最郁闷的还不是张海兄弟这些年富力强却失去了收入来源的矿工们。
八年前,董其昌从矿长的任上被赶下了台,随之就成立了碾子沟煤业总公司,谷东根担任董事长,李景修担任总经理。
所谓的股份制公司,其实也就是一家独大,那就是碾子沟煤矿本身的资源,而这个资源又被铁岭镇牢牢地把控着。
不管是作为董事长的谷东根,还是作为总经理的李景修,都是镇领导一手提拔起来的。
而作为前任矿长的董其昌已经50多岁,干了半辈子煤矿,身板不行,也不会干别的营生,也就是慢慢熬到退休,领到自己那一份可怜巴巴的退休工资了。
他知道,对于他们这些从煤矿退休的人,退休金不会多,但吃饭、穿衣、看病还是没问题的。
可当董其昌彻底退休之后,他傻眼了。
居然一分钱的退休工资都没有,他的退休账户的数字是0。他定定地看着自己那张工资折,让他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
当他冷静下来之后,就觉得这不对呀。
谷东根和李景修接管长沟峪煤矿之后煤矿效益之好不说,就是他在长沟峪煤矿当矿长的时候,也是按时、定点、毫不拖欠地向上级交纳所有工人社会保险和医疗保险的。
可他退休之后,不仅没有退休金,就连看病都需要自己花钱了。
他连忙打听了一下先后脚退休的矿工们,发现几乎所有退休的工人都是这个样子——
没有退休工资可拿。
退休工人多次到镇里、到县里去找说法。
不管是镇里还是县里的相关部门,都给了他们一个不负责任却十分“准确”的说法:
碾子沟煤矿从来没有向他们交过社会保险和医疗保险。
这些退休工人气炸了肺。
这怎么可能呢?矿工们的医疗保险、社会保险年年往上涨,单从自身利益出发,董其昌也不可能不给这些矿工们交啊。
他粗略算了一下,自从开始交医疗保险和社会保险后,这先后15年时间里,煤矿给这1000多名矿工,至少向镇里或是县里的社保部门,交了足足一个亿以上的资金。
他联系到了矿上财务科的老财务人员张国华。
张国华肯定地说,每个月从他手里都转走一笔钱,每年下来,单给这1000多名矿工交“两保”的费用就至少在几百万。
于是,这些退了休的工人,找镇里、找县里,又从县里回到镇里。
只有常务副镇长彭怀杰接待过他们。彭怀杰对他们说,这笔钱,镇里从来没有收到过。
而县里的人也说,他们同样没有收到这笔钱。
可是,这一个多亿的社会保险和医疗保险费用,难道凭空钻进了窟窿里,不知道去向了吗?
然而,煤矿有谷东根、李景修这些人压制着,上面又极其不负责任地敷衍了事,这些年老体衰、没有一分钱收入的退休工人,就这样陷入了更加万劫不复的艰难境地。
本来,像董其昌、张国华这样一些老派的机关干部,是瞧不起张海、张江、张河这些仗着有一把力气、在社会上混过,后来又重新回到矿上挖煤的汉子们的。
这些人虽然算不上抢男霸女,但一个个都透着股豪横劲儿,看着就让人不顺眼。
可是,当他们看到张海、张江、张河率领一众矿工在镇党政大楼面前一跪,也激起了他们那颗几乎干涸的心田,决定就此一搏。
正因如此,当张海、张江、张河带着矿工们回到矿上后,董其昌和张国华便领着一些退休老工人找到了他们。
董其昌说:“张家兄弟,你们干了一件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敢干的事。接下来要是再有什么事,我们这些老家伙先为大家卖命送死。
我们都60来岁了,就是死也死在你们前头,你们个个还得养家糊口啊。”
其实,张家兄弟过去也看不上这些煤矿上老派的退休干部。但现在情况变了,团结就是力量。
只有把矿上能团结的人都团结在一起,才能跟镇里、县里那些不把他们生存当回事的领导们抗衡。
这些退休老人没有一分钱退休金,但过去这些人与他们无关,自己的日子都顾不过来,哪有精力管这些事?
可现在不同了。如果有董其昌、张国华这些退休老干部出头露面,自己阵营的势力就会增加更多力量。
张海说:“董矿长……”
董其昌连忙摆手:“别别,千万不要再叫我什么董矿长,你这么叫简直是打我的脸。”
张海也算是个有头脑的人,他坚持道:“董矿长,现在必须这么叫你,因为你代表着碾子沟煤矿所有退休的老人。我们这回就要把碾子沟煤矿大大小小的事一股脑揭开,就算是死,也要讨个说法!
你说谷东根、李景修他们把你们这些老人的退休金弄哪儿去了?不光是你们,就连我们这些人将来退休了,不也一样没有退休金吗?可他们从矿上捞的钱,都能装满一辆大汽车!”
董其昌说:“张家兄弟,那我就不客气了,你说怎么办吧。”
张海把今天跟林江南谈判的结果,跟董其昌、张国华这些老家伙们说了说。
董其昌说:“我也听说镇里来了个副镇长,可他说话有什么分量?他说的这些,镇里能同意吗?再说,先不说开工生产本就不是件容易事,成立基建公司倒是说成立就能成立,可活源从哪儿来呢?”
张海说:“反正林江南答应我们开工生产了,不管怎么说,他是应下了。要是他兑现不了,我们明天就去县委县政府大楼前跪着。”
董其昌道:“好!要是今天这个姓林的副镇长敢敷衍了事,我们这些老家伙明天就跟你们一起去县委县政府大楼跪,而且我们跪在前头!真要是中间死个三个两个的,我们矿上的事说不定还真就好办了。”
张海说:“这样,下午3点,这个姓林的副镇长会来矿上给矿工们开大会,说要带头恢复生产,到时候我们看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样。对了,这回我们得把你们这些老人没有退休金的事也一股脑捅出来。”
董其昌说:“既然要干,那就干个大的,我们也豁出去了!张海老弟,不瞒你说,就我当矿长这十几年,交给上面社保部门的保险金都不下一个亿,可这笔钱到底哪儿去了?”
张海说:“我也正想问问,这里面也有我们的份,可钱到底交哪儿去了?”
董其昌说:“还不是被镇里统一收走了,他们说要上交县里的社保局。”
张海看了看表,说:“这么多人,我们就在办公大楼的广场上等着。这回我们不跪,通知一家一户拿个小马扎,就坐在空地上,人越多越好。”
董其昌说:“我现在就去通知那些退休的老家伙们,我们这些人坐在最前面。”
张海这回笑了,说:“老矿长,这回你可真仗义了一把。”
董其昌被张海这么一恭维,反而更来气了,说:“我仗义他奶奶个腿!要是我早像你这么敢干,带着这些没退休金的老矿工们到镇里、县里这么闹,我们的问题早解决了,或者说,早就能追查出这些钱的去向了。
张家三兄弟,我老了,就是个老棺材瓤子,我不怕死!当初我就不该交出煤矿的大权。
现在你们也看到了,这八年来,你们矿工下井赚的钱不升反降,这钱都哪儿去了?可我们产出的煤,这些年一直在涨价啊!
想当初我在矿上的时候,一吨煤还不到200块,后来这些年,一吨煤涨到了600块,可你们的工资呢?我们这些人还没了退休金。这里的毛病简直太多了!老弟,这回我们这些老家伙跟你们一起干!”
张国华接着说:“张家兄弟,不瞒你们说,从我知道自己没有退休金的时候起,就慢慢收集了一些账目。这些账目放在财务科最里面的一个保险柜里,是我亲自上的锁。”
张海一拍大腿:“好!今天我倒要看看谁来!我们不把天捅个窟窿,就不是娘养的!”
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办公大楼前的空地上坐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董其昌、张国华带领的上百个退休老人,还真就坐在广场最前面,一个个风烛残年、活不起的样子,形成了一道十分独特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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