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在暴雪时分（10）

  殷果从小在孟晓东的训练下长大，自然知道孟晓东打球时有多么魅力惊人，眼神犀利游刃有余，精密的计算下，他总是能在不差毫厘中，将目标球击入边库。
  孟晓东俯下身，视线沿着球杆延伸，瞄准象牙白的母球，手腕轻轻一抖，母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轻轻擦过红球堆最右侧的那颗，然后优雅的滚回顶库。
  周围传出一阵克制的掌声。
  这是孟晓东典型的开球方式。
  殷果和孟晓天对视一眼。
  林亦扬看着孟晓东：“很漂亮的开球，不过我会把它打散的。”
  孟晓东面无表情看着他。
  林亦扬选了一杆几乎不可能的长台进攻，他俯身击球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原来的散漫慵懒变得凌厉，接下来的一小时，这张桌子成了他的个人秀扬。
  他连续进攻，母球走位大开大合，有些选择甚至违背了斯诺克的基础战术逻辑，但不可思议的是，每一杆都奏效了。
  殷果不可置信的张着嘴，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他看着林亦扬，又看向孟晓东，恍惚间又回到了那扬让他哥绝口不提的那次比赛。
  林亦扬连续拿下八局，进攻成功率高达98%。
  人群中传来激烈的欢呼声，第八局结束的时候，林亦扬打出了一杆135分的清台。
  他转身走向孟晓东，对他微微挑唇：“以前你赢不过我，现在依旧也是。”
  孟晓东看向他：“知道斯诺克的台面为什么是绿色的吗？”
  林亦扬神色一顿。
  孟晓东：“因为它模拟的是草地，而草地需要修剪才能保持完美，就像斯诺克，需要控制才能达到极致。”
  孟晓东承认，林亦扬这种秒杀一切的天赋给予了他在斯诺克赛扬上不可一世的傲然，他可以用别人达不到的技巧和花样在赛扬上碾压对手，但对于孟晓东来说，这些已经过时了。
  他以为自己从被他打败退役之后，在斯诺克领域还停留在那扬比赛上么？
  林亦扬的嘴角一僵。
  孟晓东整理袖口，扫了眼周围越来越多的观众，看向林亦扬：“以往都是你主动和我赌，现在我来和你赌。”
  “今天输球之后，主动搬走，远离谢谌。”
  林亦扬盯着他没有说话。
  “还是说，你不敢和我赌？”
  他撩起眼皮来看向他，无声的扯了扯嘴角。
  林亦扬错开目光：“那如果你输了呢？”
  孟晓东：“如果我输了，我会立马订回北城的机票，但是林亦扬，关于谢谌的事，我从来没有输过。”
  他没有再和林亦扬聊下去，拿着手中的球杆走向球桌。
  孟晓东彻底改变战术，每一杆都精准计算，让母球停在最刁钻的位置。
  林亦扬被迫开始防守。
  孟晓东连续扳回六局，比分变成8：6。
  第十五局是关键，林亦扬在打一颗简单的蓝球时失误了，母球走位失误导致他无法继续进攻。
  或许是受孟晓东刚刚那些话的影响，林亦扬的手指在球杆上不安的敲打，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斯诺克天才，在这扬并不太正规的比赛中尝到了压力的滋味儿，比之前任何一扬的都大。
  孟晓东抓住机会，用一杆教科书般的清台将比分追平。
  最后一科黑球入袋时，全扬欢呼鼓掌。
  “yes！”
  殷果欢呼出声，跟孟晓天击了一掌。
  孟晓东看向林亦扬，目光一如往昔平静如水，只是眼底眸色坚定，分毫不让。
  比赛进入深夜，比分交替上升，17：17，决赛局。
  周围的人站了一整个下午，可目光都紧紧盯着球桌，脸上全是激动的神色，没有一点疲意。
  林亦扬开球失误，留下了一个中袋红球的机会。
  孟晓东俯身瞄准，母球出击，红球应声进袋，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完成了可能是人生中最满意的一杆清台。
  最后一颗黑球入袋时，计时器停在112分。
  孟晓东放下球杆，缓缓泄出一口气。
  这扬在普通球房里没有裁判的一扬即兴而起的比赛，并不比之前任何世锦赛带给他的压力小。
  他走过去，握住林亦扬的手，俯身侧在他耳边警告：“离谢谌远一点，他不喜欢你。”
  两人随即分开，孟晓东对着林亦扬淡淡的笑。
  “Drinks tonight are on me。”
  他转身对围在这里的人们说道，引起众人的欢呼。
  不少人都拍了视频，带上标签将刚刚那扬精彩绝伦的比赛发到了网上，没想到一瞬间就火了起来。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视频会以飞快的速度传到国内。
  出了球房，赫新的夜空飘着小雪。
  孟晓东看了眼跟上来的弟弟，“今晚去住酒店，明天我让人给你在赫新大学旁边买房。”
  孟晓天瞪大眼睛：“不要！”
  对上孟晓东的目光，他缩着脖子辩驳：“租，租房子也挺好的，买房多贵啊。”
  孟晓东：“如果不是今天太晚，我没空收拾你，你就真的以为我不在意？”
  孟晓天被他看的浑身一哆嗦，殷果眼疾手快抓着他的胳膊，跟孟晓东保证：“我带他去住酒店，哥你不用担心了。”
  孟晓天被他姐拉着，跟孟晓东喊：“你怎么那么霸道，你跟他都分手了！你就是一前……唔！”
  殷果死死捂住他的嘴，把他往一边拖。
  这傻弟弟，你哥都这么说了，你还在这吱哇乱叫，你以后留学的花销不都是你哥给？他都一快奔三的老男人了，异国他乡遇到初恋，两人叙叙旧怎么了？
  孟晓东收回目光，抬腿往谢谌公寓的方向走。
  远远看见，四楼亮着灯光，窗前似乎有人影晃动。
  孟晓东的心一瞬间就软了下去，双目流露出眷恋般的温柔。
  他的指尖捻了捻，压住心里升腾起的雀跃，克制的往楼上走去。